哗啦,场子中央的铁闸响了。
魔兽被放出来的一瞬,整片看台先静了半息,随即炸开。
魔兽皮下的骨骼像是生错了地方,肩胛处顶起两道嶙峋的脊,每走一步,脊骨便刺破皮肉又缩回去,渗出黑得发亮的浆液。它一双眼睛浑浊无比,看不出任何神智。它仰起头,喉咙里滚出一串不属于任何言语的音节,长长一声呼啸。
看台某处爆出整齐的欢呼,一小片人挥着黑色的旗子。
“它的粉丝。”草地精灵努努嘴。
哗啦,对面的铁闸也升起来了。
铁链绞动的声音里,一个人从阴影中走出。
他半长的黑发披散着,身上没有任何防具,还穿着白天时候的亚麻衬衫。
他俊美的五官在幽幽的光线里变得朦胧不清,碧色的眼睛懒懒的垂着,没有把对面的魔兽放在眼里。
他手里提着一把巨型的黑色镰刀。长柄,弯刃。
“安德烈!!!”
“真的是他!他真的来了!!”
整座斗兽场轰然炸开,已经有些花从观众席一朵一朵地抛向了场中。
“安!德!烈!安!德!烈!”
呼喊汇成整齐的浪,一声一声。草木精灵跟着大声尖叫。
鸫的视线落在那柄的黑色巨镰上,呼吸停了半拍。感觉自己头上的断角毫无预兆地疼了一下,她抬手按住了那截断角。
似乎被观众的声浪激怒,魔兽率先扑了上去。
这一击带起的风掀动了男人的黑发,他侧身让开,镰刀的弯刃贴着魔兽的胁下划过,鲜血瞬间迸溅。魔兽受伤,再次发出了一声长啸,他的爪扫过来,男人后仰,几缕发丝被削断。
没有任何术法。一人一兽绞杀在一起,接近肉搏。场上的沙地被血浸成暗红的泥。魔兽的角质爪在他小臂上划出一道血痕,他的镰刀斩断了魔兽的四根指头。
他们分开,又撞上。
看台上的呐喊已连成一片持续的轰鸣,铁栏被拍得铮铮作响,草地精灵早就坐不住了,尖叫着冲到前排去了。
魔兽再度低吼着扑来,前爪高举。
男人没有退。他滑步近身,钻进那两爪之间,巨镰自下而上抡起一道黑弧,弯刃扣住了魔兽的头颈。他双臂沉腕,一带。
刃口切进皮肉、筋骨,发出一声闷响。
魔兽的头颅离开了脖颈,飞起,撞在砂上滚了两滚,脊骨上的黑烟还在冒着气。无头的躯体又站立了一瞬,鲜血从断口喷出,像喷泉一般,然后轰然倒地,沙地腾起一片红雾。
整座斗兽场炸开了。
“安德烈!安德烈!安德烈!”
呐喊如潮水冲垮堤岸,看台上层层的人都激动地站起来。红色的玫瑰花从上方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几乎像是玫瑰花雨,一朵接一朵砸在血泊里,落在魔兽的头颅旁,落在他脚边。
只有鸫还坐着。
她捏着那枝玫瑰花,安静地看着场中,满场的声浪从她身边涌过去,又绕开她,像水绕开一块石头。
男人溅了半身血液。他静立半晌,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
他把巨镰放下,然后弯下腰,伸手,从血泊里拈起一朵玫瑰花,指间的血顺着花茎淌下。在满场的声浪里,他直起身,又弯腰,拾起第二枝。
花雨还在落,他一枝一枝地捡,把散落一地的花一朵朵收拢在成厚厚的一束。血从花瓣上滴落,滴落到沙地里。
他捧着那束花,抬头,望向看台的一个方向。
鸫觉得他似乎在看自己,又觉得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