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天。
那天尤利在王宫。
王宫里安静得出奇,仆役们都停止工作,各自归家,长廊里只剩白烛的烛火和他自己的脚步声。
会客室里,姐姐披着白狐裘坐在窗边,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来,金砂般的长发,碧色的眼睛,看着他温柔地笑:“就知道是你来了。”
他在她对面坐下,从桌子上放着的骨瓷茶壶中给她倒一杯热茶。
“你今天就要出发去找魔药吗,”她看着他,“要不,过完新年再走。”
“姐姐你病得很重。”他说,“早一天出发,就可以早一天找到。”
“我这不是好好的,你们总是太紧张了。”她笑了笑,把狐裘往肩上拢了拢,“我只是会陷入沉睡而已,每一年都这样。”
他没回应。姐姐沉睡的日子一年比一年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药材备齐了?”她又问,“路线呢?听说那位西女巫不太好找。”
“姐姐别担心这些了。”
“嗯。”她点点头,想到什么,轻轻笑了起来,“菲尼克斯也总是让我不要担心。”
“他人呢?”尤利随口问。
她望向窗外,圣堂的方向隐隐透着光:“他现在在圣堂祈祷呢,他从前很忙,当了王之后就更忙了。”
尤利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她在身后又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注意身体”
尤利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
然后他去了关押恶魔药材的地方。
他推开门的那一瞬就知道出了点意外。
屋里没有人,一片狼藉。地板上用血画着奇怪的阵法,线条歪斜,有几处被蹭花了,几摊暗色的血迹已经半干,深深浅浅。一条金色的禁制链沾满了血迹,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还有一地拆碎的骨头,头骨看到他,两个骷髅眼洞里的火光激动地跳动。
他把骨头一块块拼回去。骨架咔咔地立了起来,头骨在颈椎上转了半圈,找准了方向。
“大人,您终于来了!”亡灵一开口就是抱怨,“那个坏女人逃跑了,不仅把我拆了,还把这里弄得一团糟,脏死了!我又得打扫好久!”
它一边嘀嘀咕咕地说着,一边已经忍不住开始收拾起房间:“王也真是,来了也不管管这坏女人……”
尤利很快离开藏书塔,踏进风雪里,从地上的阴影里抱出了一只钥猫。
他当时并没有在意那亡灵最后的那句嘀咕。
……
但是他现在突然想起来了,并且极度在意。
其实菲尼克斯去找恶魔俘虏并不奇怪,虽然她失去了记忆,但是说不定也可以问出一些有用的情报;更何况他们勉强算是老同学,见一见老同学也很正常。尤利在心里这样想,但是他总有一种奇怪的、糟糕的直觉。而作为战神,他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种直觉让他心中压抑了几天的暴躁一下子又迸发了出来,他一把抓过鸫的手臂,无视她的挣扎,另一只手已经紧紧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把脸转向自己。
他俯下身逼视着她。黑发从额前垂落,那张脸在昏黄的灯火里俊美得近乎冷酷。
你说你见过菲尼克斯。尤利问,什么意思?他去藏书塔找你干嘛?
鸫皱起眉头,不说话。她不想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