鸫伸手接住。她想起方才泽民说的话。侧头把贝壳贴在自己的耳朵上,隆隆的,绵长的,一阵接着一阵,她真的听到了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码头,酒吧和妓院。鸫忽然开口。
尤利看她一眼。
鸫也看他,黑纱后的眼睛很平静:打听消息,这三个地方最灵。”
她把贝壳从耳边移开,捏在手里:“你连西女巫的地址都不知道,就这样一路问着找吗?
你以为我想?烦死人了,尤利像被踩了尾巴,语气一下子不好了,这老巫婆就喜欢别人找她。
发作完这一句,他的语气又落回平静,解释了一句:西女巫追求因果圆满。她要求有始有终,有因有果。
鸫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也就是说,她虽然告诉了你们魔药的配方,却没有帮你们配药。你要得到她的帮助,就必须带着药材去找她。而找寻本身,就是因果链上的一环。
嗯。尤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的黑发被海风掀起又落下。
那她什么时候会出现呢?
等她什么时候觉得因果足够圆满了,就会出现。尤利不耐烦地说。
鸫回忆起自己前不久在藏书塔里翻过的那本书,介绍天地四巫的。关于西女巫,书上的说法零零碎碎,除了她喜欢看戏剧,还有一条被反复提及:西女巫在许多城市都开着铺面,铺门常年紧闭,敲门无人回应。
她又想起刚刚那张羊皮地图上的红色圈圈,估计就是西女巫的分店信息。
鸫在心里想,追求因果圆满,真是了不起的理想。她很欣赏这位女巫。
越往南,海腥气越重,咸味渗进风里。
码头沿着水岸铺开,大大小小的船挤挤挨挨地泊着,桅杆如林。海商们聚在货栈前高声议价,搬货的泽民脚夫赤着上身,蓝黑色的头发用布条绑在脑后,蹼足踩在湿滑的栈板上,留下宽大的脚印。粗的细的、新的旧的、各色渔网挂在竹架上,风一过,整片码头的网都在轻轻地晃。炸鱼的摊子支在人流最密的地方,油锅滋滋作响,裹了面糊的小鱼下锅便金黄,香气霸道地压过了海腥,排队购买的泽民一拿到手就开始狼吞虎咽,边走边吃。
鸫好久没吃东西,胃口难得被炸鱼勾了起来。不过她现在身无分文,没钱购买,真是遗憾。
尤利边走边和人打听那家白猫头鹰药铺。
他们走进河岸边一条挂满渔网的窄巷中,一间铺面嵌在两户人家之间,门板紧闭。门楣上果然有一只白色的猫头鹰雕像,圆睁着两只眼睛俯视来人,猫头鹰下方挂着一只小小的黄铜铃铛。
尤利抬手,拨了一下那只铃铛。
铃声很长,“叮”长长地一声。
没有人应。
是这家店吗?鸫问。
尤利没回答,他也不确定。不过这家店,找起来七拐八绕的,倒挺像西女巫的风格。
忽然,旁边有人说话。
唉,你们是不是在找西女巫?
巷口站着一个商人打扮的泽民,蓝发油亮,衣服的料子比码头上的脚夫体面得多。
他冲那扇紧闭的门指了指,嘿嘿地笑:不知道你们运气算好还是不好,前几天,她还在这儿来着。
尤利转过身,朝那泽民微微一笑:怎么称呼?有空让我请一杯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