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还有记挂着的事,勉强活了过来,只是笑了笑:“不愧是我儿子,爱憎分明。”
萧煜完全不给他脸,父子俩说完这件事以后,竟然都开始沉默下来,沈绝站得不自在,开始捏自己的手指头。
幸好,没捏多久,郑谦带着几个大臣进了门,刚进门便直奔贞平帝的床前,一个赛一个的老泪纵横。
没哭多久,贞平帝制止了他们,开始说正事。
帝王临终前的遗诏早已经写好,郑谦带着大臣们去拿,给贞平帝过目后,才念给萧煜。
遗诏内容并不算太繁杂,先宣布若自己驾崩,太子便在柩前即位,又指定了几位大臣辅政,最后是例行的丧葬从简。
遗诏自念出那一刻便已经生效,虽然贞平帝还未死,可现在的萧煜已经可以算是继位了。
几位大臣宣完遗诏,贞平帝长出一口气:“都出去吧,朕还有话要和太子说。”
沈绝看看众人,很有眼色地跟着出去,他方才出了一手的汗,到现在都还很紧张。
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萧煜和贞平帝二人,贞平帝看着他,轻叹了一声:“朕留下你,是还有些话要与你说。”
“你六弟心思多,有时候犯了错,你也多包容包容他,他做事稳重,可你却不能给他太大的权力,不然朝堂不稳。”
“你七弟要笨些,只需保他衣食无忧就好。”
“这些我不说你也清楚,你重感情,朕知道你会对他们好,我今日留你,只为一件事。”
“贵妃她爱子心切,又受奸人挑拨,做了许多错事,你留她一命,随便赐个宫殿让她住着也好,她不敢再对你做什么。”
贞平帝看向萧煜,等待着他的回答,萧煜俯身:“儿臣遵命。”
贞平帝最记挂的就是这个,贵妃是做了很多蠢事,可是他临终前到底是舍不得,怕自己这个儿子对她下手,只能私下里再提醒他。
如今该说的都说了,他也能安心地去了。
最后一口气吊着,贞平帝忽然问:“当真非他不可?”
即便没明说是谁,萧煜还是点头:“只认他一个。”
贞平帝笑了:“朕准了。”
怎么准,既无圣旨,只有帝王口谕,到时候萧煜就算搬出先帝口谕,朝臣们也还是会反对。
萧煜懂他的意思。
你既然非他不可,必须要封那太子妃,朕准了,只是接下来就全看你自己,你作为君王,你自己来封。
见萧煜明白了他的意思,贞平帝慢慢合上了双眼。
四月十八,大梁皇帝驾崩。
消息是夜里传出去的,六皇子和七皇子连夜进了宫,六皇子好些,可也忍不住背过身抹了抹眼泪,七皇子则是趴在床前嚎啕大哭。
陛下刚驾崩,他们这几个儿子当日就换上了孝服,沈绝也换了一身,只不过和萧煜他们的不太一样,是略次一等的孝服,毕竟他不是亲儿子。
陛下驾崩的消息第二日才传开,妃嫔皇子们每日都要给先帝服丧,齐齐整整跪了一屋子,沈绝作为“儿媳”,也跟着每日跪。
这段时间萧煜不用上朝,可一些重要些的政事还是要处理,加上陛下驾崩后的后事,又把自己忙成了陀螺。
宫里的嫔妃和那几个年幼的皇子这几日都谨小慎微,哭得情真意切,生怕被萧煜拿了错处,毕竟他声名在外,还不是什么好名声。
这其中最害怕的当属贵妃,要知道她先前对萧煜下过无数次狠手,新帝登基还不得拿她开涮?
若是只杀她就还好,可别杀了她的儿子,毕竟萧煜心狠得不行,肯定不会心慈手软。
这样想着,张贵妃便将目光落到了沈绝身上,她之前接触过沈绝,知道他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可是再不好相与也比萧煜强太多,新帝的枕边人肯定能说上话。
一不做二不休,例行服丧时间结束,张贵妃上前几步,要亲自扶沈绝起身,手刚伸过来,沈绝吓得直接坐倒在地:“你干什么?我惹你没?”
他都服了,现在萧煜权力最大,他也跟着飞黄腾达,贵妃竟然还敢来找他?
沈绝警惕地将目光落在她手上,怀疑她手里有什么暗器,打算劫持他什么的。
此时守在殿内的侍卫注意不对,当即毫不留情地把贵妃扯开,生怕她碰到沈绝,另有随侍上前将沈绝扶起,沈绝眼珠一转:“你离我远点。”
本来这几天服丧不能吃肉就烦,还得天天跪,累都要累死,没心情和她折腾。
沈绝知道现在萧煜说了算,当即狐假虎威借他的威风耍耍,叉起腰道:“你再找我麻烦,我一定要你好看。”
张贵妃连忙摆手:“不是,你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她哀求地看着沈绝,沈绝硬着心肠:“不要。”
他觉得张贵妃肯定没憋什么好东西,跑得飞快,张贵妃还想上来,却被侍卫给拦住。
此后的每一天,沈绝都能注意到那灼灼的目光,好像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沈绝忍无可忍望过去,都能对上贵妃殷切的目光。
就算她是长辈,沈绝也不是很想理她,而且这人之前嚣张得不行,沈绝不喜欢她。
然而对方实在难缠,每次都要堵他,他又不想把这事情告诉萧煜,萧煜事情本来就多,这点事情他还是能自己解决的。
沈绝想了想,还是答应听她说几句话。
只是说话的时候,沈绝被禁军围成一圈,以免贵妃伤到他。
贵妃被这阵仗震得错愕,还是抓紧时机说正事:“先前的事是我错了,你能不能和陛下说说,所有错事我一人承担,不要对我儿下手。”
原来是说这个。
之前做坏事的时候没想起来,现在知道来道歉了,沈绝大声道:“不,我一定让他报复回去,你等着。”
贵妃被他几句话说得差点崩溃,言辞恳切:“七皇子不知道我做的那些事,看在他们都是兄弟都份上,能不能……”
“不能。”沈绝气势汹汹,“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儿子也会一样被报复。”
当然,这些话都是沈绝吓唬她的,萧煜不会对自己亲兄弟下手,沈绝也不屑这种手段。
可是沈绝还是想给他出气。
沈绝一字一顿:“你也要完,就算陛下肯放过你,我也不可能。”
他在外面称呼萧煜都称呼身份,现在身份不一样,不好再直呼其名。
贵妃听到他的话,腿就是一软,竟然直接朝沈绝跪了下来。
沈绝吓得跳起来,折寿啊!
他正要跑,贵妃就俯身一拜:“所有罪责我都愿意承担。”
沈绝避开她拜的方向,慢慢蹙眉,讨厌这个人是真的,但此时看见她为了七皇子做这些,沈绝还有点动容。
当然,讨厌依旧是讨厌的。
沈绝这回看她的目光认真了些:“你不该找我说这些,你该去找陛下,平心而论,你做过这么多错事,他有牵连七皇子吗?”
“是,他是揍过你儿子,可那是因为你儿子犯了错,陛下有在他没犯错的时候揍过他吗?”
贵妃想了想,眼圈慢慢红了:“我会找他认错的。”
沈绝并不想听她反思这些,他一点都不喜欢贵妃,说完这话转身就走,临走前还对着天到处拜拜拜:“别折我寿,求求了。”
之前七皇子就是这样莫名其妙跪,原来是一脉相承,这招数真是太狠了。
他见贵妃的事情当晚就被萧煜知道了,先前被骚扰,沈绝叫下面的人瞒着,他们也就暂时没告诉萧煜,现在不只是骚扰,真站在一起说了几句话,他们可就不敢再瞒。
萧煜说他心软:“你理她做什么?她就是看你好说话才找你,以后别理她,也不必去服丧了,免得再见到她。”
沈绝和萧煜同气连枝,他服丧就是萧煜服丧,古代最重孝道,他要是不去反而惹人非议,跪一下而已,不算什么,也算是为萧煜尽孝了。
虽然沈绝打心底里不想为这个老登服丧,他讨厌所有对萧煜不好的人,但古代就是这样,再讨厌也得做表面功夫。
沈绝嘀嘀咕咕:“还是要去的,让他们看看你找了我这么个乖巧的老婆,让他们羡慕。”
说完,沈绝又补充:“我让贵妃来找你道歉,这几日她可能会来找你,见不见随你。”
他简直处处在为萧煜考虑,萧煜心疼得不知该怎么好,把沈绝抱在怀里,温声道:“我叫人给你做了护膝,明日就用上,不想跪就不去,我自有法子让你不去,不用这么懂事。”
“况且我也不想让你跪,疼不疼?”
沈绝跪得偷奸耍滑,每天都偷偷垫东西,除了腿有点酸,其他倒还好,他把腿伸给萧煜:“你给我揉揉。”
萧煜手掌握住他的膝盖,慢慢地给他揉,一直观察着沈绝的脸,只要察觉到沈绝有疼的迹象,他明日就不让沈绝去了。
沈绝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悠哉悠哉地坐在萧煜怀里,还轻轻哼着歌。
萧煜忍不住亲亲他:“等丧期满,阿绝就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沈绝愣了下,脸上扬起笑容,凑过去亲亲萧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