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今正值盛夏,天热不说,他刚才还又哭又闹耗费了所有力气,没多久,喉咙就又痒又痛,他哪里受得了。
就连抱着皇兄的手也酸痛无比,抱不动了。
萧寻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摸向沈绝放在桌上的那杯茶。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咕咚咕咚灌完一杯茶,总算缓解了一点干渴,但是不多。
于是他把空杯子放在了桌上,招呼沈绝:“再给我倒一杯。”
不愧是皇子,能屈能伸。
沈绝就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或许是哭了太久,七皇子口渴难耐,整整喝了五杯茶,喝完五杯茶,他才一抹嘴巴,满足了。
萧煜自然将他的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他以为萧寻放弃了,遂挪了挪腿,只刚一动,原先正在摸鱼的萧寻立刻又警觉地抱了上来。
当然,留给七皇子的磨难不止这些,他自小就没受过苦,才跪了半个时辰就受不住了,膝盖疼得不行,腰酸背也痛,且这地板实在太硬了,又没有支撑点,他又不敢靠萧煜的腿,只能挺直着背。
更糟糕的是,喝下去的那几杯水消化了,他现在急急急急急。
抱也抱不动了,浑身都痛,先前还有力气哭,现在是哭也哭不动了。
他抹着眼泪,慢吞吞地试探着靠在了皇兄的膝上,还不敢靠重,怕被揍。
刚靠下去,他就感觉到皇兄动作顿住,萧寻抬头,和皇兄落下来的目光撞上,皇兄还是一贯的冷静无情。
萧寻意识到,这一套撒泼打滚只有拾柒能用,若是拾柒,他刚跪下皇兄就心软了,但是他用尽了全力,皇兄对他还是如此冷漠。
求他等于白求,他正要挪开,就听皇兄道:“把他送回去。”
话落,原先守在门口的几个小厮纷纷上前,把萧寻从地上扶了起来。
跪了太久,萧寻如今走路都一瘸一拐,他气愤地放话:“不帮就不帮,我自己去求阿耶,他这么宠我,肯定会网开一面。”
他说着就要喊人备马立刻要赶回长安,即将走出门的那一刻,萧煜开口道:“你现在去找陛下,后果只是一起被迁怒。”
萧寻想瞪他不敢瞪,恼道:“那该怎么办?”
他说着就要抹眼泪:“舅舅对我这么好,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
萧煜:“他当然想着你,若不是你母亲是贵妃,他还贪不了这么多银子,没有银子,哪来的好东西给你。”
萧寻被说得脸热,又反驳不出来,憋半天没说出话。
萧煜又继续道:“你现在唯有上表陛下,可以惋惜可以自责,他毕竟是你舅舅,也不能太冷血,只是定要说明,求陛下一切秉公处理,不要偏私,一定不能为你舅舅求情。”
这是在教萧寻如何把自己摘出去,他舅舅要被处置是板上钉钉的事,如今最重要的,是如何让萧寻不被陛下迁怒。
萧寻听完,嘟囔道:“他是我舅舅。”
萧煜没再劝,他只是看着萧寻,道:“你已经十六了,也该懂事了。”
萧寻愣愣地看着他,没再说话,转身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眼看着人走远了,沈绝还没能收回视线。
四皇子的做法完全出乎沈绝意料,在他的印象里,四皇子必然是个六亲不认的,只要抓到一个人的小辫子就会把他往死里按。
可他没想到,四皇子在这种时候竟然不会落井下石,反而是在帮这个对他来说是竞争对手的弟弟。
沈绝忽然知道七皇子为什么敢抱他的腿了,因为他们兄弟之间,或许比沈绝想的要更温和许多。
会有明争暗斗,但或许他们并不想置对方于死地。
沈绝很短暂地对四皇子改观了一点点,但也不多。
毕竟心疼男人会死得很惨,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领导,随时能让他死翘翘的那种。
沈绝原本还在想要是四皇子和七皇子斗起来他该帮谁,现在看来,他还是想多了。
没有他说话的机会。
七皇子离开后,书房变得更清净了,沈绝和四皇子同处一桌,四皇子工作,沈绝摸鱼。
摸着摸着,见四皇子不管他,沈绝就放肆地趴在桌上睡觉。
不知何时起,他已经不怕四皇子了,甚至他自己潜意识里都知道,四皇子对他是有些纵容的,他平日里的一些小打小闹,四皇子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能这就是未来储君的气度吧,沈绝如是想。
沈绝枕着书安然睡去,梦里似乎有谁给他扇了扇风,沈绝就更放心地睡熟了。
醒来时已至深夜,沈绝从桌上爬起,一睁眼看见的就是离得很近的漆黑的人影。
他吓得刚要跳起,就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拾九。
书房内不知何时已经空了,四皇子不见了,暗卫们也不见了,天都黑了。
沈绝揉揉眼睛,问他:“你怎么不去轮值?”
现在他们变成两班倒,沈绝散值,拾九刚好要去轮值,但是拾九竟然没去。
沈绝有点担忧地直起身子:“你不去轮值的话,殿下会不会怪罪?”
他知道拾九很黏他,或许就是因为想来看他,拾九翘班了。
沈绝推了他两下:“你快去吧,直接翘班不好。”
见拾九不肯走,沈绝又提醒道:“影一那里有一个小册子,他竟然把所有人的行踪都记下来了,谁翘班谁偷懒一清二楚,你还是快去吧。”
那小册子是他偶然看见的,沈绝偷看了几页,那上面连他摸鱼看了什么话本都一字不落。
沈绝大为震撼,这两日都不怎么敢摸鱼,就连尿遁都要跟影一打小报告,生怕被对方记上一笔。
而且影一那里还有一张轮值表,每到轮值的时候,谁缺席了晚到了,影一可都记下了。
沈绝以为来了古代就不用打卡,却不知只是换了种方式打卡,实在是压榨,剥削!
沈绝连忙催促拾九:“你快去吧,再晚要被记名字的。”
拾九却不动,他说:“我白日里轮过值了。”
胡说,沈绝今天根本没在书房看见他。
沈绝刚想问,拾九又补充道:“殿下派我去做了点别的事。”
这倒是合理些,沈绝半信半疑:“那好吧。”又忍不住叮嘱:“可千万别糊弄我,不去要被罚的。”
拾九点头:“该回去了,书房不好睡。”
确实不好睡,沈绝趴在这儿睡了一下午,腰酸背也痛。
他在原地伸了个懒腰,身上穿的窄袖袍衫便被他勾得往上,无意间露出来一小截的腰,白得晃眼。
萧煜就理直气壮光明正大地瞧。
沈绝浑然不觉,伸完懒腰就站起身子,起猛了差点摔到拾九身上,是拾九先揽住他的腰。
如愿扣住那一把窄腰,萧煜心满意足不想收回手,可是沈绝躲得也快,毫不留情地离开他,他就摸不到了。
萧煜捻着手指,心里期盼沈绝再晃一下或是再摔一下,这样他就能抱住沈绝。
但是没有,即使书房灯光昏暗,即使这路七歪八扭,沈绝还是走得很稳。
他小心翼翼走在前,随口和拾九说话:“其实我今日发现,四皇子人还是挺好的。”
他的话落下,身后的人脚步很明显地顿住,话音似乎压抑不住:“怎么个好法?”
他停下脚步,沈绝也就跟着停下,两人只离两步远,书房点了两盏油灯,不太亮,沈绝看不太清拾九的表情。
沈绝说:“我一直以为他应该是很冷血无情的人,但是今日七皇子给他下毒,他竟然没动七皇子。”
这不符合四皇子睚眦必报的性格。
若是没见到今天的场景,四皇子在沈绝这里确实很难改观,可是今天,沈绝忽然察觉到了一点点四皇子的不一样。
他思索道:“其实四皇子还是挺有人性的。”
沈绝还以为他一直不服就干,见不顺眼的就杀呢。
沈绝说了半天,拾九却一直不回复他,沈绝忍不住抬头去看他,虽然看不清拾九的情绪,但似乎能感觉到对方一直在盯着他。
这样的眼神很难说,像是在盯猎物,很危险。
沈绝被盯得后背发麻,不自在地往后退了退,结巴道:“你,干什么?”
话落,沈绝感觉到一股巨力袭来,沈绝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但能知道自己被拾九按到了墙上。
黑暗让两人的呼吸变得格外明显,沈绝似乎都能听到拾九的心跳声,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也或许是他自己的心跳。
这样的黑暗很容易滋生暧昧的氛围,现在也是如此,沈绝的腿被拾九压着,几乎卡在了墙里。
对方呼吸有些重,这样热的天,被按在这个角落,沈绝只感觉浑身都热了起来。
他听见拾九问:“你觉得四皇子不那么坏了,是吗?”
沈绝别扭地别开脸:“是,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绝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又黑又狭小,他被按在这里就完全抵抗不了。
他愿意配合拾九,只因他以为只要顺着拾九的话说,拾九就会把他松开。
没有。
对方反而又靠近了他些许,沈绝看见对方抬起手,拇指蹭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他的手指有些粗糙,磨得沈绝很不自在,他想躲,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拾九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里说出来的,他说:“我想亲你。”
不等沈绝说话,对方已经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