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不知道,表面上所有人都没有关注他,实则从他端起盘子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
四皇子不动声色端坐于前,手中的筷子不翼而飞,反而是他身后的小侍卫,端着盘子大快朵颐。
身后分明有两个侍卫,偏偏就只有其中一个在吃,偏爱之心毫不遮掩。
实在不成体统!
沈绝吃完了,擦擦嘴把盘子偷摸放回桌上,一扭头看见身旁影一幽怨的目光。
沈绝愣了愣,下意识问:“殿下没分你吗?”
影一:“……呵。”
不分就不分,笑死,他也没有很想要。
上巳节算是一年中比较盛大的宴了,宴席刚开没多久,在场的臣子新科进士等等都大展拳脚,都想在皇帝面前留个好印象。
期间也有不少人来找四皇子敬酒,隔得近些的还有六皇子七皇子,六皇子偶尔会盯着他看,沈绝只当看不见。
听说四皇子在朝中领了个闲职,贵妃闹了几日,陛下就雨露均沾,三个皇子都一样领个职自己玩儿去。
沈绝前半段时间在馋吃的,后半段时间四处张望,瞧见了穿着浅绯色襕袍的新科状元,一时间也来了点兴致。
从古代重重天之骄子中杀出来的必不会差,状元文雅,探花绝美,都是帅哥。
沈绝目光刚盯没多久,余光见到身侧的七皇子动了,他提着酒杯站起身,直直冲着四皇子就来了。
七皇子出现必然没好事,果然,他一过来就开始挑拨离间:“皇兄,你瞧这新科状元霍周之如何?”
霍周之刚作了一首诗,萧煜自然听进了耳中:“才学过人,可谓栋梁。”
七皇子就笑了:“我看你这小暗卫眼睛都看直了,可见状元确实才气照人。”
话落,沈绝注意到身前的四皇子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真在看他是不是在偷看状元。
污蔑,纯属污蔑。
他分明只是没见过,想多看几眼罢了。
实在是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无论他做什么,七皇子总能想到那方面上去,经他的嘴一说,好像沈绝是什么很滥情的人,见一个爱一个。
场合不对,沈绝也不能瞪对方一眼,只能气闷地憋了回去。
这样拙劣的挑拨是没什么用的,四皇子轻声笑了下:“听说晋王前些日子出门时摔了腿?可好了?”
他这么一说,七皇子竟开始觉得脚开始隐隐痛了起来,他狐疑地看了萧煜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提掌拍桌:“是你?”
前些日子他在酒楼挑拨了皇兄和拾柒,当天晚上他就因为脚滑在府里摔了一跤,脚腕扭伤,在床上躺了好几日,这几日才开始下地走路。
本以为是个意外,现在萧煜提起,他就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起来。
他怒视着萧煜,萧煜却满脸讶异:“晋王怎能这么想,我自然是关心你。”
萧寻最烦他这样子,总是带着层假面,分明背后做了很多坏事,却还是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气得捏拳,但到底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首还坐着陛下,不能动手,只能憋着一肚子气离开。
打发完烦人的七皇子,萧煜低头浅啄,他今日一不留神喝多了些,杯中的酒已经见了底。
身侧的侍女要上前斟酒,萧煜摆摆手,刚想让她走,就听身后的拾柒跃跃欲试地和影一说:“我也想喝。”
萧煜:“……”
半晌,侍女重新换了个杯子,把酒递到了沈绝手中。
沈绝浅浅抿了一口,御赐的酒好像也就这样,不太好喝。
他爱憎分明,刚才放回来一个吃空了的盘子,现在又丢回一个几乎没喝的酒杯,想到他喝完酒皱着眉的模样,萧煜抬手,遮住了上翘的唇角。
用过午膳,就是泛舟射箭,沈绝跟在萧煜身后看了会儿热闹,可惜他们这些暗卫不能上场,他巴巴地看了几眼,就见前方的四皇子脚步一顿。
他回头望了沈绝一眼:“想去?”
沈绝立刻摇头:“不想。”
四皇子沉吟道:“若是喜欢,明日叫影一带你去划,今日不好,人多眼杂。”
现在的四皇子看起来确实很像那种平易近人的领导,对下属和善又大方,但是沈绝是不会被他的小恩小惠就打动的。
沈绝跟在四皇子身后,能把场上的所有都收入眼中,视线撞见正和臣子们打成一片的七皇子,不禁抬头看了眼前面的四皇子。
贞平帝目前的几个皇子中,四皇子恶名在外,六皇子花名在外,论起来也就七皇子看起来要好相处些。
这不,前脚刚例行挑衅完四皇子,后脚就跑去撒欢玩儿去了。
而四皇子孤立了所有人,带着沈绝和影一去了安排好的房间休息,沈绝罚站了一上午,刚进屋就忍不住想往房梁跑。
躲房梁上可以摸鱼,可以睡觉,跟着四皇子除了能偷吃,什么都不能做,沈绝不喜欢。
只是他刚要跑,四皇子就朝他招手:“过来。”
沈绝莫名其妙就走到了四皇子身边,满脸都写着不情不愿。
这时,有丫鬟来给他们这些随侍送饭,影一端着饭碗就跳上房梁开始扒饭。
沈绝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影一,被领导单独叫过去必不是什么好消息,沈绝不情不愿:“殿下有何吩咐?”
四皇子将桌上的糕点推过去:“吃吧。”
今日的四皇子似乎格外好,沈绝已经无力拒绝,拒绝也无效,反正已经吃了够多了,也不差这一回。
于是沈绝抬手就拿了一块塞嘴里,甚至还好心地分了两块给房梁上的影一。
四皇子就坐在桌边,喝茶的间隙偶尔看一眼沈绝。
沈绝吃饱了,蹭了两口茶喝,喝完又要往房梁上跑。
刚站起身,四皇子又一次阻止了他:“回来。”
不往房梁上跑,沈绝只能郁闷地坐在四皇子身边抠手,时不时给影一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然而影一根本不理。
不明白自己哪里被四皇子看上眼了,要让他一直在下面跟着四皇子,沈绝郁闷至极,低着头自闭。
没多久,四皇子自己摆了棋盘,问:“会不会下棋?”
沈绝立刻道:“不会。”
他就算是会也不可能承认,四皇子一看就是想和他下棋,沈绝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
不和讨厌的人一起下棋。
他如此拒绝,四皇子总应该知道他半点都不想和他沾上,就能认清现实滚远一点了吧……
四皇子笑起来,他捏着一颗黑色棋子,“咔”的一声放在了棋盘上,很是善解人意:“既然你不会,那我教你。”
暗示的话四皇子听不懂,沈绝劝他:“我很笨。”
“没关系,我就喜欢和笨人一起玩。”
沈绝:“……”
不扇你是因为不能扇,不是不想扇。
不知道四皇子下的是什么棋,沈绝捏着白棋乱下,四皇子怎么教,他就总是和四皇子对着干,怎么折腾怎么来。
乱下完棋,还装模作样“哎呀”一声:“我又错了。”
没有人遇到这么笨的对象还能不红温,可四皇子就好像肚量很大,无论沈绝怎么下,都半点不生气。
沈绝折腾来折腾去也累了,认认真真和四皇子下起棋来。
中途有侍女送吃的,沈绝又蹭了点,渐渐觉得四皇子也没那么讨厌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划舟射箭的都陆陆续续回来了,晚上还有一场宴。
最后一局下完,四皇子放下手里的棋,吩咐道:“我换身衣裳。”
影一闻言跳下房梁,去给四皇子拿衣裳。
这个时候,屋外传来了一点点动静,应当是来请他们赴宴的侍女。
沈绝也坐起身子,四皇子要换衣裳,但是没有小厮,这项任务似乎是要他来。
沈绝苦恼地抬眸,视线随意略过门外,目光突然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对上的视线。
是一个男人,胡子拉碴,长相粗糙,丢进人堆里也丑得格外显眼的那种人。
沈绝蹙了蹙眉。
不管是皇家还是礼部,都不应该会请这种五官不那么端正的人来当小厮,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沈绝注意到他的手伸到了袖子中,突然瞳孔一缩,意识到了不对劲。
似乎来者不善。
沈绝下意识估量了一下自己和他的体型差距,对方应该正值壮年,比力气沈绝或许是比不过的,技巧或许勉强能比过,但是……
沈绝慌乱地瞥了一眼四皇子,四皇子正垂着眸不知在看什么。
嘴上说着遇到危险要第一时间跑路,但真到了这时候,沈绝发现自己根本跑不动。
唯一的门被刺客堵住,现在翻窗又显得太刻意,关键是,他或许没必要跑,因为刺客好像只有一个。
沈绝朝天就“嗷”了一嗓子:“有刺客!”
四皇子愣了下,抬眸看向门口,终于注意到这个行迹诡异的刺客。
被沈绝这么一吼,那刺客神情一变,毫不犹豫地朝四皇子冲了过来。
刚进内室找衣裳的影一听见声音,立刻飞到四皇子身边,拦在四皇子身前。
此时的刺客已经冲向四皇子,沈绝摸出刀,警惕地看着刺客。
平时训练练得再多,真到这时候,沈绝手脚都止不颤抖,平时都是花架子根本没动过手,现在是真的要真枪实刀地打斗,他当然是害怕的。
让他拿刀刺人,于他而言实在困难。
影一很厉害的,就让影一和他打吧……
可是没人能想到,这刺客冲向四皇子的脚步会忽然一转,转到了沈绝面前。
他的速度很快,在场的几个人都没反应过来,包括沈绝自己。
刀冲着他来了,沈绝仓促地想往后躲,身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他比这刺客更快,伸手直接劈了刺客一掌。
但与此同时,他的手臂也被刺客的刀滑了一下。
短短的时间,形势几变,沈绝愣然,下意识朝四皇子的手臂看过去,只见四皇子手臂衣物已被划破,鲜红的血滴正在往外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