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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1 / 2)

第24章

私奔需要一辆车,以及足够有仪式感的装扮。

除了姜陈,没人能理解她具体的需求。而且,也没人敢私自做决定,把人放走。

紧急调遣过来的救援人员,是附近一家工厂的安保。为首的组长又壮又高,膀大腰圆,而且是个脸上带疤的光头。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他想再等等纪卓,姜陈也不生气,伸出右手跟他要手机。

安保组长犹豫着把手机递过来,姜陈按下一串号码。伴随着嘟嘟几声,电话接通了。

“是我。”她把手机递回去,“他要你接电话哦。”

安保组长看了眼号码。这串数字并不熟悉,但他隐约有种脊背发麻的直觉。

将手机举到耳边,便听见冰冷嗓音。

“我是姜尘。她要什么,全都给她。不要让她不开心。”

听筒里,传来微弱的风声和车驾速度的语音示警。说话的人应该在车上。随后,一切声音消失,电话被挂断。

小工厂的安保组长,平时根本没什么机会接触姜尘,只在宣传板和金融新闻里见过那人名字。能接到纪卓的命令赶来救人已是稀罕事,现在这情形直接把脑子干烧了。

半山别墅的秘事,外面的人无从得知。来救人,也只知道这儿有俩重要人物身处危险,需要按着纪卓的吩咐把人救下,再完完整整地送回去。

已知,这对小年轻穿着保洁衣服。搂搂抱抱如同患难鸳鸯,而且直言要私奔。

女的能给姜尘打电话,姜尘的言辞听起来也很奇怪,有种不能细想的暧昧。

魁梧的中年壮汉差点儿脑补一场保洁霸总狗血短剧。呸,不想不想,短剧害人啊。说不定这是姜总的亲戚呢!毕竟姜总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不管怎样,他迅速腾车,又慷慨借用了自己的手机,还交出了支付钱包密码。

想再安排个代驾司机,被拒绝了。

“两个人就够了,三个人太挤。”

姜陈显然还在兴奋期,说话也很随意。问过祝峥会开车,就拉着祝峥走出药店,开门上车。

祝峥现在模样凄惨,他握住方向盘,起步没把握好,车子直接飞了出去。姜陈差点儿撞到车窗上,竟然还笑:“转弯转弯,别撞了,我们先去商场换装!”

监控室内,屏幕凝固的光点再次开始移动,但方向完全偏离计划。

魏清安联系不上人,转而又拨了几个电话,紧急调人去银泰附近阻截目标。

“一定是出事了。”她在室内走来走去,手机屏幕光芒照亮冰冷眼瞳,“现在必须把他俩抓到,绝不能让人落到姜尘手里。你们想尽一切办法……”

“……什么叫路线走不通?他姜尘有本事扣留每一个过路的人吗?只是查人的眼线多了点儿,你们不能混过去?”

“不要跟我提纪卓。”

沟通半晌,魏清安仰头望向监控屏幕。电话里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但那两个发光的小圆点已经在银泰商场转了好几圈,停在某层洗手间不动了。

很久,都没有再动。

魏清安轻轻笑了一声。

此时此刻,她派出的人也追到了洗手间,打开隔间门,只见到几件随意搭在挂钩上的衣物。保洁服,内衣,甚至鞋子,全都遗留在此。

地下停车场内,穿了白纱蓬蓬大伞短裙的少女,踩着哥特式长靴,边走边拿手机自拍。被她挽住的高个儿男生,则是套了件破破烂烂的小众设计感白色短袖,脖子挂了长长短短的链条,裤子到处是毛边儿和豁口,裤腿扎进黑色短靴内。

乍一看,就像一对潮到风湿的亚比情侣。

姜陈还画了烟熏妆,涂了口黑,现在正在对着镜头欣赏自己,左拍右拍,熟练地叠加各种有毒滤镜。

这妆容其实很粗糙,赶时间的模板妆,但胜在她底子好,随便画画就好看。

“我早就想这么打扮了。”姜陈对祝峥说,“以前周末补习路过这里,经常看到很多打扮得奇奇怪怪又很酷的人,很羡慕他们毫无顾忌的模样。”

但人的外表和内心并非始终统一。装扮的风格和真实的性格未必一致,叛逆的装束也不一定意味着自由无顾忌。

道理姜陈都懂。

她现在已经品尝到更自由的滋味了。

无论姜陈还是姜尘,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经济忧愁,没有压抑惨淡的家,没有虐待与羞辱,没有该死的笼子。

“游乐场!游乐场!”

她欢呼着坐上车,催促祝峥快点儿,“去晚了说不定得排队,万一营业结束呢?”

祝峥的过敏症状已经好了大半。他吃芒果的反应远不如实际严重,这是好事,否则他现在根本开不了车,早就在医院里躺板板。

在商厦购物打扮时,他紧急处理了身上的伤口,如今眉骨贴着创可贴,手腕也缠了纱布,嘴角残留一片青紫。手掌握住方向盘,仍然感到刺痛,心脏沉沉地坠着,似乎化成了一滩粘稠的血。

灵魂却随着姜陈的话语升腾飘空,摒弃所有理智和顾虑,奔往幼稚的疯狂。

游乐场在城东郊区。

沿途收费站似乎多了些工作人员,但依旧畅通无阻。

直至抵达游乐场,也没遇见魏清安或纪卓派出的人。

让人意外的是,这家客流量极大的游乐场,居然不见游客。门前液晶屏幕却显示正常营业。

姜陈牵着祝峥的手走过去,踩着高跷的巨人小丑弯下腰来,动作夸张地献上花束:“欢迎我们今天最可爱的客人!祝您在这里玩得开心!”

姜陈哇了一声,捧住花束,快步进场。

金碧辉煌的旋转木马旁,站着微笑的工作人员。亲自陪着姜陈选位置,又在木马启动后,帮着拍各个角度的照片。

海盗船旁边有卖棉花糖的白胡子老爷爷,给姜陈吹了个巨无霸缤纷糖果款。她喜新厌旧,把花束塞给祝峥,举着棉花糖各种自拍,又跑去找卖气球的商贩。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空荡荡的游乐场里,却还是热闹非凡。音乐鼓足了劲儿地唱,花车巡游漫天飘舞彩带,热力四射的俊男美女还拉着姜陈进队伍互动。

她被人围绕着,笑得眼睛眯起来,扎了小辫子的头发沾了无数彩屑。

祝峥不知道姜陈为什么能这么开心。他也被她感染着,沉浸在欢乐的氛围里,尝她喂来的棉花糖,和她一起在花车前比爱心拍照,把她抱起来架在脖子上,看水上歌舞表演。

登上摩天轮的时候,已经暮色四沉。

姜陈玩累了,把靴子踢掉,光脚踩着祝峥的腿,歪在座位上玩手机。

她把今天拍的照片和视频,挨个儿发给姜尘。

天空升起烟花,流光溢彩。摩天轮的观景玻璃倒映出无数光点。

祝峥习惯性地握着姜陈的小腿,按揉肌肉,帮忙放松。

“看。”

姜陈不知何时又贴在了玻璃窗上,指指外面,“从这里可以看到整座城市。晚上真亮堂,到处都是灯光。”

祝峥顺着话语向外望去。他看见半空漂浮的烟火,看见底下万家灯火。绚丽迷乱的不夜城,藏着千千万万的人生。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风景了。

困在别墅客房的日子,似乎将过往的一切全都颠覆,将意气风发的未来毁灭。

“看上去那么真实。”姜陈的额头抵住玻璃,“所有的东西都很真。”

谁能知道这个世界,只是一篇限制文呢?

“我今天玩得很开心。”

像所有青春漫画或电影的固有情节一样,她对祝峥说道,“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咚咚炸开的烟花捶打着祝峥的心脏。姜陈的眼眸也流光溢彩。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快开学了,等你去了学校,不要忘记更新社交动态。”

祝峥张嘴:“为什么这么说?你什么意思……”

摩天轮吊厢已经降落。工作人员开门,姜陈没有穿鞋,就这么往外走去。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进来,腕部绿水鬼的表盘折射冷光,明晃晃彰显来人身份。

是姜尘。

姜尘亲自来接姜陈了。

祝峥不由自主站起来,向前追了两步,眼睁睁看着姜陈被来人拥进怀里。赤裸的足尖踩住皮鞋,粉白颜色与漆黑皮革对比鲜明。

高大的男人俯首轻嗅少女颈间气息,随后扯下披肩的大衣,裹住她裸露的后背。

仿佛不喜欢她这身过于暴露大胆的着装。

又像一个吝啬的恋人,不愿旁人觊觎怀中的珍宝。

祝峥攥紧拳头。

不用问,游乐场没有其他游客,全程一对一贴心服务,以及摩天轮外面的烟花,都是姜尘的手笔。

早在他们来到游乐场之前,姜尘已经做好了所有安排。恐怕这一路畅通无阻,也是因为姜尘提前打点过。

姜尘宽容且独断地用自己的方式宣示所有权,祝峥早有预料,但他没想到,姜尘会亲自到场。

这段单独相处的美好回忆,看似自由的短暂体验,最终被姜尘无情破坏。

“玩够了吗?”

姜尘问姜陈。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句惊心动魄又异常溺爱的问话。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是彼此洞悉的自我交流。

“嗯。”姜陈点头,“脚好疼,我想回去泡澡。”

姜尘抱起她,毫不费力地转身离开。游乐场有摆渡车,一辆送他们出去,另一辆用于接祝峥。

从头至尾,姜尘没有看祝峥一眼。

……

深黑色豪车停在外面。出了游乐场,姜陈勾着姜尘的脖子张望,姜尘便停在车前,让她好好观赏这辆车。

他出门时叫了司机。司机开了这辆车来,路上他还紧急搜索款式型号,劳斯莱斯幻影加长版,外表低调,内部豪奢,还有很漂亮的星空顶。

严格来讲,贫穷到一定程度,就对这种奢侈品不感兴趣了。姜陈以前根本不记任何车标,探索别墅时也懒得往车库跑。

不过,亲眼瞧见两千万左右的豪车,视觉冲击依旧很强。

豪车配美人,车门前还站着个纪卓。

姜陈挥挥手打招呼:“纪管家也来啦。”

纪卓动动嘴唇,勉强露出笑容。视线快速扫过姜陈全身,确认没有大碍。

“是的,一个半小时前,我赶到游乐场。正好遇见先生。”纪管家解释。

他没说的是,两人碰面之后,一直坐在贵宾休息室里,全程无交流。

安静到纪卓要窒息了。

他工作失职,而姜尘根本懒得听他汇报情况,始终坐在沙发里,翻看游乐场的导游地图。那张花花绿绿的纸,就像阎王的判命书。

谁能想到,姜尘单纯是在看地图,方便姜陈寻觅下一个游玩地点呢?

总之,内心煎熬的纪管家等不到姜尘搭理自己,便自觉处理剩余的烂摊子。调查失踪事件的参与者,派人审问带走姜陈的不明犯罪者,嘱咐厨师今晚做各种压惊和安抚情绪的美食,并撤走家里一切看起来危险的摆件装饰品。

他是真的担心姜尘发疯伤人。

姜尘没有发疯。姜陈的情绪也很平和。

亢奋的精力已经消耗殆尽,两人钻进后座,隔断自动升起,阻隔外部视线。

姜陈随手扔掉质感极佳的大衣,扑倒在深红色皮革座椅上,长长叹了口气。姜尘在她旁边坐下,她便将下巴搁在他腿上,胳膊环住他被马甲束紧的腰身。

就着这个姿势,姜尘用手指梳弄着姜陈的头发,将辫子拆开,指腹摩挲头皮。摸到后脑勺,先前磕在地板的头骨隐隐作痛。

“当时好危险。”姜陈咕哝,“吓死我了,我以为我玩脱了,会被那个男的掐死。”

姜尘喉咙里滚过模糊的声音。

正是因为当时情势危急,姜尘这具身体才突破了空间障碍,得以自由外出。

这也算因祸得福。

“祝峥还蛮拼的。”姜陈继续说,“他是个好人,如果救援的安保再来晚一点儿,估计他就杀人了。”

这段话听着很矛盾。

毕竟一般人不会把“杀人”和“好人”放在一起。

但祝峥为了保护姜陈,真的豁出命来,先是让自己过敏,后来又拼命打架,紧急关头真打算弄死那个司机。被姜陈玩闹似的带到游乐场,也没有对她生气,只把血泪吞进肚子里。

“我喜欢他。”姜陈说,“就像他说的,如果正常上学,我在校园里遇见他,应该会被他吸引吧。”

“所以,我们送他自由。”姜尘俯身,亲了亲姜陈的嘴唇,“再过一两周,等选到合适的新人,就送他去那所学校。我们的身体也在好转,专家也说了,每天所需的亲密量正在减少,清醒的时间逐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