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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翻棋盘之人(1 / 2)

周末要去团练室,对于洪緋裊而言,无疑是个残忍的决定。

难得的假日,无情的手机闹铃却打碎了平静,洪緋裊发出悲鸣,用枕头摀住脸,拒绝面对现实。

洪京于下一秒出现在门口,黑着脸走到洪緋裊身旁,抬手掀起哥哥的棉被。

「闹鐘吵死了,你还要赖床多久?」洪京于不耐烦的语气。

洪緋裊在棉被当中扭动身躯,「不要,我不要离开床,都怪宋落,约这么早见面做什么!」

洪京于的眼神透着惊讶,「宋落约你了?」

「对啊,他约我练习法国号。」洪緋裊一下子弹了起来,激动的拉高语气,「要不是帮你打听情报,我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吗?」

洪京于顿时有些不安,迟疑的语气,「你们约今天?今天你不是要去医院顾爸爸吗?」

「我晚上过去,早上陈阿姨会代班。」

「有事先安排就好。」洪京于看了一眼手机,「我等一下有外拍,差不多该走了。」

洪京于抓起背包,「对啊,多少赚一点生活费,减轻妈妈的压力。」

随后,洪京离开了房间,细碎的脚步声一路往楼下跑去。

从窗户看出去,洪緋裊能看见弟弟的背影穿过马路,往公车站的方向走。

洪緋裊叹了一口气,把披在脑袋上面的棉被拉紧,他背靠着窗户,沿着墙面缓缓滑下,独自坐在晨光当中发呆,想着医院的事情,还有躺在病床上,苍白安静的爸爸。

手机铃声猛地打断洪飞鸟的思绪,他吓得浑身一震,赶紧接起电话。

另一头是宋落慵懒的声音,「醒了没?」

「没醒能接你电话?」洪緋裊没好气地开口,「打来干嘛?」

「叫你起床,怕你不来。」宋落顿了下,嗓音中隐隐带着笑声。

洪緋裊有些心虚,「我才不会逃跑!」

「快出门。」宋落的声音很温柔:「迟到了,罚你多跑三圈操场。」

洪緋裊立刻按掉了电话,狼狈地换起了衣服。

九点零五分,烈日当空。

洪緋裊穿着制服,匆匆跑到宋落的面前,满头大汗。

宋落看了一眼手机:「你迟到了五分鐘。」

「五分鐘,你就不能当成误差吗?」洪緋裊眉毛拧成一团,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滴滴滚落。

「迟到了还这么嚣张?」宋落面无表情地捏了下洪緋裊的腰,让他发出惨叫,窜到十公尺之外。

「痛死了,你真没良心。」洪緋裊瞪着宋落,却只换来一个笑容。

宋落笑了笑,拿出钥匙,打开了团练室的门,让洪緋裊进去。

团练室当中有一种特殊的气味。

洪緋裊无法确切形容,多种气味混杂着,淡淡的霉味混杂着乐器金属的气味,说不上好闻。

宋落拉了一把椅子,让洪緋裊坐下,又把一个小盒子塞进他的掌心。

「这是吹嘴,你打开来看看。」宋落解释着:「学校正在推广管乐,乐器和吹嘴都由学校免费提供。」

洪緋裊拆开纸盒,里面是一个漏斗形状的金属。

随后洪緋裊把吹嘴整个塞进嘴中。

「不是这样用。」宋落笑了,取出自己的吹嘴,亲自示范,「这个要放在嘴唇上面,靠震动发声。」

洪緋裊观察着宋落的示范,感到不可思议。

声音是空气的震动,当震动有了序列,对人类產生了意义,就会成为音乐。

之后宋落又把吹嘴接上法国号,简单吹了一段。

法国号的声音并不高亢,温暖、圆润、深邃,带着距离感与空间感,像是来自森林峡谷的回响。

没有小号的明亮锐利,没有长号的厚实力量,雾面质感的神祕声音,和宋落非常相似。

宋落结束了一个简短的乐章,视线再度转向洪緋裊,「怎么样?好听吗?」

「好听。」洪緋裊眨了眨眼,还是说了心里话,「但是小号更帅。」

宋落举起手,弹了一下洪緋裊的脑门。

宋落整整教育了洪緋裊三个小时,又给洪緋裊出了回家作业,让洪緋裊把法国号带回家练习。

洪緋裊回家的脚步都沉重了,他唉声叹气的回到了公寓,一进门就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捶打着枕头,「我不要练了!好难!」

刚洗完澡的洪京于走了过来,打了一下洪緋裊的屁股,「过去一点,我要看电视。」

洪緋裊嘴上还骂着,身体却听话地挪动,让出一个位置。

洪京于打开电视,刚好是柏林爱乐管弦乐团来台表演的广告。

「转台!」洪緋裊发出悲鸣,「我不要看到任何和管乐相关的资讯!」

洪京于无奈地叹口气,迅速切换电视上的画面,最后停留在一个化妆品广告上,看得很专心。

洪緋裊凑了过去,好奇的问:「化妆品有什么好看?」

「我很喜欢这个模特。」洪京于用遥控器指了一下萤幕,眼神亮亮的,「他本来是网拍模特,之后转型创业,现在有自己的美妆品牌,希望我以后能和他一样。」

「怎么?你觉得不可能?」

「不。」洪緋裊摇头,「我觉得你肯定可以。」

洪京于安静了下来,他靠着沙发,缓缓陷了进去。

短短一分鐘的广告很快就结束了。电视中播放起了近期的新歌排行榜。洪京于歪着脑袋,视线转向了身旁的洪緋裊。

洪緋裊把金属吹嘴放在自己的嘴唇上,拼命地想要发出一点声音,却只喷出一堆口水。

洪京于抿紧了嘴唇,想笑的表情,哥哥总能逗乐他。

秋冬交界之际,太阳落下得很早,远方的彩霞染红了一小片天空,像是晕染而开的水彩。

洪緋裊周一又被宋落留了下来,他站在走廊的底端,把吹嘴放在嘴唇上,拼命地发出一些破碎的声音。

宋落看着他笑,天空的顏色倒映在他的眼底,带着光。

洪緋裊吹到脖子都红了,瞪着宋落开口:「可以了吗?」

「还行。」宋落环着手臂,晚风吹散他柔和的声音,「以一个初学者来说,你不算差。」

「那我可以回家了吗?」

「不行。」宋落从身后拿出乐器盒,从里面取出法国号,塞进洪緋裊的手中,「你把吹嘴接上乐器试试。」

法国号比想像中沉重,洪緋裊踉蹌了两步,险些把乐器摔在地上。

「小心点,你手里拿着十万块。」宋落淡淡地说。

「这么贵?」洪緋裊瞪大了眼。

洪緋裊吓坏了,小心翼翼地抱着乐器。

接下来的半小时,宋落耐心地教洪緋裊,直到洪緋裊正确地使用吹嘴,吹出了法国好的声音。

法国号传出破碎的频率,虽然不好听,洪緋裊仍然很兴奋,看着宋落的眼神明亮起来,「有声音了!」

「恭喜。」宋落弯起眼角,柔和的声音随着晚风飘盪,他伸手过来,梳了下洪緋裊散落在额头前的刘海。

声音是空气的震动,当震动有了意义,声音就成为了音乐。

洪緋裊眨了眨眼,想着宋落带笑的声音很好听,像是音乐一样,他低头看了一眼法国号,狭长错综的管道,金色亮面的外壳,挺漂亮。

「法国号挺酷的。」洪緋裊把手贴在法国号冰冷的表面上,小声地开口。

宋落嘴角的弧度扩大,难得明亮的笑意,阳光般乾净的声音:「你果然会喜欢。」

「法国号应该不难学吧?」洪緋裊摸着乐器的表面,语气中带着希望,「我很快就能上手了吧?」

「不,法国号的泛音列很接近,是管乐团中最难学的乐器之一。」宋落微笑着,无情地打碎洪緋裊的希望。

洪緋裊摸着法国号的指尖顿时僵住,险些把乐器摔出去,「不学了!我要换声部!」

宋落隔天去了图书馆,他站在了光线当中,列印手上的乐谱。

路过还书的黄晋勛注意到熟悉的背影,好奇的凑了过来,「学长,你在这里做什么?」

「印乐谱,给洪緋裊用。」

黄晋勛瞪大了眼,忍不住大声抗议,「学长,我也是法国号的成员,还是管乐团的副社长,你怎么没有帮我印过乐谱?不公平啊!」

宋落斜眼看着团员,「洪緋裊比你晚入团,我要多照顾新人。」

「我是新人的时候,你也没有照顾我啊!」

「因为洪緋裊比较可爱。」宋落抽出印好的乐谱,冷淡地说。

黄晋勛摀着自己的胸口,备受打击的扭曲脸孔,「学长,难道我不可爱吗?」

宋落把乐谱整理好,敲了一下黄晋勛的脑袋,「别闹了,我要把乐谱拿给洪緋裊,一起去吧。」

宋落来到了二年七班的教室,一眼看见了正在惨叫的洪緋裊。

洪緋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洪京于拉拉扯扯。

「这次英文的小考成绩,帮我保密!」洪緋裊扯着洪京于的手臂,难看的哭诉,「拜託了,妈妈会把我掐死!」

洪京于黑着脸,拿起课本敲了一下洪緋裊的脑袋,「这张考卷都是选择题,就算你全部都用猜的,也不至于考这个分数吧?」

「我都猜不中!」,洪緋裊委屈的呜咽,「我努力过了,英文不会就是不会!」

宋落走进教室,看见还在假哭的洪緋裊,不自觉笑了。

洪緋裊抬起头,和宋落对上视线,僵住了身体,「宋落?你怎么在这里?」

听见宋落的名字,洪京于浑身一震,迅速转身,惊喜的看着宋落,「学长!」

宋落弯下身躯,视线越过了洪京于,落在洪緋裊的脸上。

「我来把乐谱给你。」宋落把乐谱放在洪緋裊的头上,淡淡的声音,「你英文成绩不好?」

洪緋裊脸立刻垮了,他把脸埋进手臂中,发出诡异的悲鸣,「英文实在太难了!」

宋落看了一眼洪緋裊放在桌上的考卷,轻轻皱眉,「二十三分,你是认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