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小元宝(NPH) > 73.我望着她(程齐兄弟)(程景川的罪)

73.我望着她(程齐兄弟)(程景川的罪)(2 / 2)

通过基金、壳公司、离岸spv和不同名义的投资机构,对方一点一点收购程家海外公司的债权、少数股权,以及几笔原本根本没有人在意的不良贷款。

每一笔单独看,都小得不足以引起警觉,甚至其中一些债权,程家自己都已经快忘了。

可直到程启山的事情爆出来,程景川才意识到——这些东西从来不是散的。

有人花了很多年,在程家的海外版图周围,一点一点摆好了一张网。

现在,只差收紧。

像有人等了很多年,只等程家内部先烂出一道伤口,再顺着那道伤口,把刀捅进去。

程宗看到完整的风险敞口时,当场吐了血,程景川连夜将父亲送进医院。

那一夜,他守在抢救室外,一直到天亮。

后来,他们终于查清楚了,那只藏在海外多年的手,是齐砚洲。

甚至连程启山,都不是偶然。

齐砚洲很早就接近了他,他没有逼程启山背叛程家,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更早看出了程启山的贪婪,然后给了他钱,给了他可以把手越伸越深的机会,一步一步,直到程启山自己走到再也回不了头的地方。

程宗躺在病床上,很久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当年那个十七岁的孩子并没有死在伦敦,他只是躲进了程家看不见的地方,然后用了整整八年,重新长大。

程宗真正害怕的,其实还不是眼前这一场危机,程家的海外版图再大,终究只是枝叶。

程家真正的根,从来都在国内。

几代人留下来的产业,盘根错节,老一辈留下的人脉,还有那些散落在政商两界、平时甚至不会被摆到台面上说的关系——这些东西共同构成了程家真正的基石。

所以程宗最怕的,是有一天,齐砚洲重新回来。

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蛰伏八年,就已经能够隔着半个世界,借程家自己人的手,把程家的海外体系撕开一道口子,再给他十年呢?

如果有一天,齐砚洲手里的资本、关系和人脉足够让他把手伸进国内,他第一个要碰的,一定不是程家最赚钱的公司。

他会找程家最薄弱的地方,一个对家族不满的旁支,一个贪得无厌的高管,一个正在争权的位置,甚至一个急着证明自己的程家后辈,然后像今天一样,从里面开始。

程宗躺在病床上,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当年留下来的不是一个私生子。

是一个知道程家所有弱点,又恨程家入骨的人,更可怕的是——这个人身上流着程家的血,他知道程家人会怎么想,他知道他们舍不得什么,害怕什么,又会为了什么背叛彼此。

海外已经失守了一部分,国内不能再动,一步都不能。

程宗闭着眼,很久以后才叫了一声:“景川。”

程景川俯下身,老人枯瘦的手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刚从抢救室里出来的人。

“外面的东西,必要的时候,可以丢。”

程景川没有说话,程宗睁开眼睛。

“国内不能乱。”

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程景川过去从未在父亲身上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很深的害怕和忌惮。

“齐砚洲要是哪一天把手伸回来——”程宗停了很久,“程家就不是伤筋动骨了。”

“是要断根。”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的声音,过了许久,程宗才重新开口。

“景川。程家的祖业,你要守住。”

“不能让一个外人拿走。”

那一年,程景川二十五岁,齐砚洲二十四岁。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他们两个人之间,再也不只是兄弟之间的恩怨,而是两个人身后,整个程家的旧账。

程景川明白程宗的逻辑,甚至如果站在程家掌舵人的位置上,他知道程宗为什么这么做。

可也正因为明白,他才第一次隐约意识到一件事——父亲这一生最擅长用代价教别人规矩。

可齐砚洲这个人,从来不吃这一套。

程宗想让他低头,最后却替程家养出了一个再也不会低头的人。

也是那一年,林芳进入了程家旗下的一家公司,那时她二十九岁,比程景川大四岁。

最开始,她只是集团下面一家产业公司的普通中层。履历不算显赫,出身平平,但她很快就从一群人里冒了出来。

她其实很低调,而林芳最早引起程景川注意,就是因为她懂得收敛锋芒,林芳做事很沉稳,嘴严而且判断快,尤其擅长处理那些没有标准答案的事情。

程景川注意到她以后,并没有立刻启用,他观察了她整整三年,然后他升了她的职,给她更大的项目,把她放进更复杂的利益关系里,看她面对钱是什么反应,面对权力是什么反应,面对威胁又是什么反应。

直到程景川二十八岁那一年,他才真正决定用她。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用,他需要一个人,替他换一种身份活在程家之外。

程景川已经开始真正掌握程家的国内大本营,可位置越高,他越清楚一件事——很多事情不能由“程景川”去做,程家的姓太重了,他亲自见什么人,甚至在哪座城市停留两天,都可能被人解读。

他需要一只不姓程的手,一只所有人都知道与程家有关系,却不知道究竟与他有多深关系的手。

那个人就是林芳。

也是那一年,两个人秘密登记结婚,甚至程家内部,知道这段婚姻存在的人都寥寥无几。法律意义上,林芳是程景川的妻子;可在外界眼中,她依然只是程家产业体系里一路被提拔起来的高级管理人员,后来逐渐脱离原公司,以投资人、顾问和独立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出现在不同的交易里。

这是程景川刻意留下的距离;因为他需要的,恰恰是一个与自己没有公开关系的人,有些事情可以让别人知道,比如她和程景川认识,甚至得到过程景川的赏识,真正不能让人知道的是——她是程景川的妻子。

更不能让人知道,她所控制的一部分公司、账户、投资平台和人际关系,真正服务的人其实是程景川。

婚姻在这里反而成为最隐秘的一层保护。

因为在法律上,他们是夫妻,一些财产安排、授权关系、共同利益甚至极端情况下的继承与处置,都有了一个天然成立的身份基础。

可在商业世界里,只要这层关系不公开,林芳就依然可以作为一个相对独立的人行动。

她可以接近程家不方便接近的人,可以投资程家不方便出现在股东名册里的公司。

更重要的是,她可以替程景川观察某些人。

林芳可以持有一些不适合直接挂在程景川名下的利益,甚至必要的时候,她可以站到程家的对面。

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她最后看的,始终是程景川。

程景川用人,从来不留余地,既然决定相信一个人,他就会把这个人的价值用到极致,林芳如此,林芳的哥哥林远山,也是如此。

就在他们秘密结婚的同一年,林远山的公司资金链断裂,最终破产;程景川没有直接替他填那个窟窿,他甚至没有救林远山的公司。

因为在程景川看来,一家已经失去商业价值的公司没有救的必要,但是人可以留下。

林远山做了很多年生意,失败归失败,他手里积累下来的其他东西和人脉,都是真的,这些东西比一家破产公司的壳值钱得多。

所以程景川替他处理了一部分最棘手的债务,也替林家挡掉了最危险的追索,代价是——林远山从此替他做事。

兄妹两个人,由此被程景川放在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位置。

林芳往上走,她接触资本、股权、项目和那些真正决定利益如何分配的人。

林远山往下走,他接触中间人、地方关系,甚至那些永远不会出现在正式会议纪要里的人。

一个在明处,替程景川看桌上的牌;一个在暗处,替他看桌子底下的手。

甚至到今天,他都不知道林妧是否已经知道这个残酷的事实——程景川从来没有只用林芳一个人。

从林芳嫁给他的那一天开始,整个林家,都已经被悄无声息地卷进了程家的棋局。

也是那一年,程景川第一次见到了十五岁的林妧,她是林远山的女儿,林芳唯一的侄女。

后来程景川无数次回想,如果那一天他没有见到她,后来的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确实没有想过那么多。

那只是一个小姑娘。

甚至在最初认识林妧的一段时间里,他看她,都只是长辈看一个孩子。

林芳很疼这个侄女,林远山出事以后,林家有一段时间兵荒马乱,大人忙着处理公司的债务、官司和后续安排。

林妧却像是被所有人默契地保护在了那些事情之外。

她第一次出现在程景川面前时,她甚至不知道坐在她姑姑身边的那个年轻男人,刚刚决定了林家接下来很多年的命运。

她只知道——这是姑父,所以她看他的眼神和别人都不一样。

程景川这一生遇见过太多人,那些人第一次见他之前,往往已经知道他是谁,于是每个人走到他面前的时候,都已经提前决定好了应该用什么表情和语气和他说话。

只有林妧没有,她甚至不怎么怕他。

高兴的时候会叫姑父,不高兴的时候就不叫;她会问他商业上事情,被他教育了会偷偷瞪他,想要什么又会自己凑过来。

有一次她随手把吃了一半的鱼肠塞给他,转身就去做别的事,理所当然得仿佛程景川生来就应该替她拿着。

程景川低头看了那半根鱼肠很久,身边的人都在等他发火,他却笑了。

那大概是林妧第一次真正引起他的注意。

后来他开始发现,这个小姑娘其实很聪明;不仅仅是成绩好的那种聪明。

林妧对人的情绪异常敏锐,大人说话说到一半,她能听懂剩下的一半;有人不喜欢她,她不会追着问为什么,只会安静地离那个人远一点;林远山破产以后家里所有人都瞒着她,她表面什么都没问,却开始不再主动向父母要昂贵的东西。

她什么都知道一点,又故意装作不知道。

这一点很像林芳,可她和林芳又完全不同。

林芳的聪明是收着的;林妧不是,她有一种非常旺盛的生命力,收放自如。

她喜欢什么就去要,讨厌什么就躲开;受了委屈会哭,哭完了第二天照样高高兴兴;今天觉得天塌了,睡一觉醒来又能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开心。

程景川有时候会看她很久很久,不是因为爱,那时候当然不是。

他只是觉得很新鲜。

因为程家没有这样的人,他身边也没有。

程景川二十八岁以前的人生里,每个人都在权衡;父亲权衡家族,叔伯权衡利益,林芳权衡风险,林远山权衡生存;连他自己睁开眼睛以后做的第一件事,都是权衡今天应该得到什么,又应该舍弃什么。

只有林妧好像什么都不权衡;她喜欢一个人,就对那个人好,就是这么简单。

最开始,程景川只是纵容她,后来变成习惯。

她要什么,只要不过分,他都会给。

她有时闯了祸,程景川会替她收拾,她和父母吵架跑出来,他去接;她有什么不愿意告诉林远山和母亲的事情,却愿意坐在他旁边,一点一点说给他听。

一切发生的太快,就在程景川28岁开始的那半年里,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生活里多了这样一个人。

最初是林芳偶尔提起:“元宝今天……”后来不需要林芳说,他自己会问:“元宝呢?”

再后来,他出差回来,会记得给她带东西;看到什么,都会想到她;手机响的时候,会下意识看一眼是不是她。

这些变化发生得又太慢,慢到程景川没有察觉;或者说,他不愿意察觉。

因为在他最初的认知里,林妧始终只是林芳的侄女,是林远山的女儿,是一个比他小十三岁、会跟在他身边叫姑父的小姑娘。

他对她好,本来就是应该的。

直到后来很久以后,程景川才不得不承认——很多感情真正越界的时候,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瞬间。

他从来没有否认过一件事----在他和林妧的关系里,是他先越的界。

那一年林妧十五岁,夏天,泳池。

他看向少女的背影里,有欲望。

后来很多年,他已经记不得那一天说过的许多话,却始终记得泳池里晃动的水光,记得林妧穿着泳衣,歪着脑袋,叫他的那一声“姑父”。

那条界线其实一直都在那里。

他二十八岁,她十五岁,没有人比程景川更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所以后来无论林妧怎样回应过他,怎样依赖过他,甚至怎样向他靠近,程景川都从来没有拿这些替自己开脱。

因为最开始的那一步,是他迈出去的。

林妧可以不懂,他不能不懂。

那一天以后,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林妧或许只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姑父的感情与过去不太一样。

程景川却已经知道那是什么,正因为知道,他才第一次真正害怕。

程景川不怕任何人,他怕的是自己。

他这一生习惯了控制,可那一天,他第一次发现,有些东西一旦生出来,并不会因为你知道它是错的,就自动消失。

更残忍的是,林妧回应了他;很多年以后,程景川仍然记得那个回应。

可他从来不允许自己把它当作证据,不能因为她回应了,他就变得无辜;不能因为后来她爱他,就证明当年的自己没有做错。

更不能因为他们最终拥有过彼此,就倒过头替一切寻找一个漂亮的开端。

没有,开端并不漂亮。

是他先动了不该有的念头,也是他先迈出了那一步。

所以如果有人问程景川,这一生最后悔什么。

他或许不会说爱上林妧,因为直到今天,他依然爱她。

真正让他无法原谅自己的,是另一件事——在她还没有足够长大、还没有真正理解那条界线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他比她先知道,却没有比她先停下来。

这是程景川一生都无法推给任何人的责任。

他有罪。

程景川在28岁那一年,放任了林妧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