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妧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问,她转过身,朝谢承骁走过去。
谢承骁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等林妧走到面前,她什么也没解释,只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谢承骁垂眼,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到底没甩开。
林妧拉着他往家走,走出去几步,她还是忍不住回了一次头。
程景川还站在那里。
又走几步,她又回头,程景川还在。
第三次回头的时候,谢承骁脸都黑了。
他手上一用力,直接把人拽了回来:“看路。”
林妧踉跄一下,撞到他肩上,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谢承骁简直快被她气笑了。
程景川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渐渐走远。
男人高大挺拔,女孩被他牵在身边,夜色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很般配。
程景川安静地看着,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大门后,他才终于转身。
司机的车还停在几百米外,他一个人走过去。
这条路不长,程景川却走得很慢。
回到家以后,林妧连鞋都没脱,就快速走到了窗边。
她趴在窗户上往楼下看,失魂落魄的。
谢承骁站在她身后,一直沉默,他当然知道她在看谁。
林妧找了很久,终于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慢慢走远。
她就那么站在窗前,望着,一直到再也看不见。
谢承骁胸口那股火终于烧到了顶。
今天他刚从国外提前飞回来,家里没人,他就在楼下等她。
结果等来一个程景川。
然后眼睁睁看着她站在那个男人面前,看着他们接吻,现在人都走了,她还恋恋不舍趴在窗边看。
谢承骁靠在一旁,忍了半天,到底还是开了口。
“这么爱?”
林妧背影顿了一下,谢承骁看着她,声音里已经听不出多少怒气了,反而有一点说不清的酸。
“当初干嘛分开?”
这是谢承骁第一次当面问她和程景川的私事。
以前不是不好奇,只是林妧不说,他也懒得逼问她。
直到今天晚上他亲眼看见她望向程景川的眼神,谢承骁才发现,他的嫉妒简直要冲破胸腔!
林妧依旧站在窗前,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我好爱他。”
不是爱过,是爱。
谢承骁安静了两秒,然后气笑了:“行。”
他走过去,一把将林妧从窗边转过来,抬起她的下巴。
“我呢?”
林妧看着他没有回答。
谢承骁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了。
其实他很少需要向女人问这种问题,喜欢他的人太多了。
爱不爱,留不留,对谢承骁来说,从来不是一道值得反复确认的题。
偏偏到了林妧这里,他竟然也有一天,需要问一句——那我呢?
可她不说话。
谢承骁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松开了手,他没有继续问。
答案这种东西,逼出来就没意思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谢承骁忽然想起什么。
他眸色微微一沉,再开口的时候,刚才那点醋意已经淡了很多。
“林妧。”
她抬头。
“和林芳有关?”
林妧的神情明显变了一下,谢承骁看见了。
于是他终于把那个一直没有真正问出口的问题,问了出来。
“你跟程景川当年分开...”他停了一瞬,盯着她的眼睛,“是不是因为林芳?”
与此同时,齐砚洲并没有睡意。
他做远鸿这件事,本质上有三层。
第一层,他根本不是为了林妧才做远鸿。
远鸿原本就是洲衡的一场交易。齐砚洲发现迁址风险以后,判断远鸿不值得那个价格,于是利用公开竞价把价格推给更激进的对手。
即使没有林妧,他也会这么干。
而这第二层,是他发现林妧在负责这个项目以后,确实多了一点恶趣味。
林妧在谢氏一路太顺了。
华晟做成、s市判断漂亮、谢承骁重用、政府项目也开始接触,她正在迅速建立一种自信:我足够聪明,所以我能赢。
齐砚洲自然知道林妧聪明,所以他也很好奇:如果我把你现有的认知体系打碎一次,你会怎么样?
而这最后一层,他不过是借着远鸿这件事给了林妧一个离开谢氏的窗口。
白送给林妧一个合理的理由。
她参与s市项目,刚被谢承骁提拔,谢承骁信任她。
她要是突然跑去竞争对手洲衡,太像背叛谢承骁;而且兔子自己也过不了心理那关。
远鸿失败以后,一切都变了。她可以非常合理地说:我要离开谢氏一段时间。
表面理由也可以完全职业化:她在远鸿项目上出现重大判断失误,希望暂停谢氏现有职责,去洲衡参加一个期限明确的跨境投资/特殊机会项目或合伙人培养计划。
而谢承骁甚至没有特别好的理由拦她。
因为如果他强行把她留下,外界反而会说:“这么大的项目判断失误,谢承骁为什么还护着她?”
所以,这场局,齐砚洲并不是为林妧设的,但局走到这里,他看见了把她带走的机会。
当她的周围环境发生变化,她的最优解也会改变。
甚至到现在,齐砚洲也不认为自己是强迫她来的。
他的逻辑非常资本化:我没有逼你来,我只是让你原来的选择变贵了。
而且,齐砚洲相信林妧自己也会非常清楚这一点。
她知道他设计她,但她还是来了。
因为这只兔子也要利用他!
这是两个都知道对方不怀好意的人
多么有意思。
顺便,齐砚洲直到今天才发现另外一个事情。
这只兔子的内心有一团黑色。
或许是连程景川都不曾注意过的黑色。
林妧表面上很“正”,但她并不只有这一面。
齐砚洲发现,林妧有很强的好奇心、冒险欲,甚至是控制欲,也有对越界和危险的隐秘兴趣。
否则她不会明知道自己不好惹,还一次次想靠近他、观察他、拆解他。
她喜欢研究危险,本身就说明她人格里并不完全追求安全。
而齐砚洲他自己,非常容易辨认别人藏起来的欲望。
他甚至一开始只是觉得这个小兔子漂亮、有趣,可今天她明明已经被他逼得恼了,却不是单纯害怕,而是反过来试探、挑衅他。
在那个瞬间,齐砚洲真的兴奋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原来小元宝没有那么乖,她自己可能都没发现。
齐砚洲甚至觉得,他捕捉到一丝互为同类的隐秘感。
而且,林妧从少女时期就对具有长辈身份的程景川产生了强烈的越界感情。
齐砚洲可不会把这简单理解成“少女不懂事”,更不会在意是谁先开始的。
他反而会认为:林妧从很早开始,就不是一个真正循规蹈矩的人。
她知道身份边界在哪里,知道什么关系在世俗意义上不应该发生,却仍然产生了非常强烈的感情,并且这种感情延续了很多年。
齐砚洲从中读出一个很关键的东西——林妧的道德意识很强,但她的欲望未必服从她的道德意识。
于是她越是看起来乖、聪明、体面,齐砚洲越觉得有意思。
因为她身上存在很多被高度自我控制压住的东西。
如果要仔细分析,第一点,她身上那种很强的越界欲。
这只小兔子嘴上非常讲边界,人生选择却不断往边界上走。
爱上不该爱的人是一种;为了查林芳的事情进入资本圈、主动接近谢承骁,再来是他自己,也是一种;明知道他背景复杂,第一反应依然不是彻底远离,而是“我要搞清楚他到底知道什么”。
这证明,她的人格不是趋利避害型。
她享受把人的表皮一层层揭开的过程。
第二,齐砚洲所捕捉到林妧的控制欲。
其实,这只兔子的控制欲非常高级和隐晦,不表现成命令别人,而表现成“我要理解所有变量”。
她为什么那么需要信息?因为信息意味着她可以判断、预判、安排下一步。
这次远鸿的事情她这么跳脚,证实了这一点。
而这第三点嘛,齐砚洲越想越有趣。
这只兔子有相当强的胜负欲和攻击性,只不过她平时把攻击性社会化了。
她不会像自己那样直接把人逼到墙角。
她会做模型、找漏洞、抓信息差、等对方露破绽。
而远鸿这种事情里,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可能是害怕或者退缩;她却在想:你到底怎么算到这里的?我要把这局重新看懂。
齐砚洲欣赏,也喜欢这一点。
因为他发现林妧不是猎物型人格,她其实也有猎人的部分,只是她还很年轻,还没有完全长出来。
原来程景川这么多年呵护的,根本不是什么洁白无瑕的小姑娘。
她身体里本来就藏着一团黑。
齐砚洲看见了,却觉得很好;他甚至觉得,这样才对。
齐砚洲缓缓闭上眼睛。
他很期待,等她来到洲衡,把这一部分黑,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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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到这里,马上就要进入下一篇章~(摸下巴
齐砚洲:来呀,小兔子,来洲衡和我过浪荡的生活~让我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开你~
程景川:别去!
谢承骁:生气生气生气。
元宝:都闭嘴。我只是换个地方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