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这样不眠不休,执着地追着他们几个已经逃到几乎只剩下骨架子的可怜人。
小六身上逃跑的速度丝毫不敢松懈,在心里却又将那瞎道士骂了一通。要是能再见到,他非把这道士剥皮抽筋,把尸体当床睡个三天三夜才算平了心里这口气。
念头还没转完,手腕上忽然传来一股轻微却明显的痒的感觉。像一股邪风贴着他皮肤扫过去。
他下意识地低头。
看见自己的右臂正随着奔跑的动作而摆动,可右手却忽地被留在了原处,那手中还握着他的刀。
断口整齐平滑,血肉连同骨骼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平面整个横剖开,腥红的血液下一瞬间才猛地喷射出来。
小六尚且来不及惊叫,下一瞬间,便眼看着自己的双腿双脚也同样分割开来,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疼痛,身体也依旧维持着狂奔的速度,向前飞出一段,他不得不回头去看向那双被留在原地的脚,随后视线猛地倾斜,一瞬间的模糊,天旋地转……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的头颅也和身体分割开来。
最后这颗失去身体的头颅在地上滚动了两圈,撞到了散落在一旁的一截手臂,才停了下来。颈腔里的鲜血喷洒了一地。
“小六!”
原本跑在小六身侧的男人惊声尖叫起来,连自己也被割掉了一只耳朵都没有注意到。
余下的几名伙伴都在缺耳男人的尖叫声中转过头来,个个目光惊恐地看向他身侧的一地碎尸。
一同回过头的,包括跑在最左侧的石硝。
可石硝却不是看向缺耳和小六的方向,而是定定看着身后逐渐追上来的凶兽。他身高八尺,肩背宽阔,手中提着柄厚脊的重刀。他原是几人中最能打的,荒谷之中,多亏他守住谷口,余下的几名兄弟才能顺利逃脱。
此刻,他肩背的肌肉狰狞虬结而起,那柄重刀猛地被横于胸前,他调转方向,忽的朝听骨兽发起了突袭。
“石硝!”
“回来!”
老大也趁不住气了,气急败坏地朝他嘶喊:“你疯了?快回来!”
可石硝像是已经找到了取胜的思路,自信满满、头也不回地向前方飞跃而起,他浑身的肌肉都崩起到极致,飞身跃起在空中像一把拉满到极限的重弓,那柄长刀的刃口,有幽邃的蓝光一闪而过。
听骨兽迎着这几乎劈开风声的一击,抬起被腐蚀得模糊的头颅,张开足以掀开自己头盖骨的血盆大口,猛地朝石硝撕咬。
重刀先一步落下。
宽厚的刀脊压着锋锐的刀锋,从听骨兽额前劈入,斩切开整个眼眶骨,青黑的兽皮被刀锋划开,绽放出深红的血肉,幽蓝的光芒直剖碎了它整颗右眼,最后卡背在眼眶底的骨缝之间,才止住了刀势。
污血喷溅了石硝满身。
受伤的凶兽昂起头颅,发出震天动的怒吼。撕裂人耳的吼声中,砂石被向外掀飞,缺了一只耳的男人被声波震得胸腔发闷,忍不住踉跄后退了几步,好不容易止住,朝着地面吐出一口混合着血沫的痰。
“呸。”
可他们脸上都是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