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心里极是舒坦,他就喜欢跟这样有眼色的人打交道。宣平侯府已经倒了,他虽然坦然,却不想随意邀请一个姑娘这个小院子里去。既然这姑娘是为报救命之恩,她出银子,正好解了自己的困,两全其美。他是明白了,人到穷的时候,真不必要讲那些个虚幻的面子了。
他把银票展开,竟然是两张千两的银票!足足两千两银子!凌昭惊呆了,也高兴极了。这姑娘一出手就是两千两,肯定不是缺银子的人。
这臭小子,救了个这么有钱人家的女儿,竟然不要回报。面子能当饭吃吗?靠着他那点子俸禄,也就是没饿死罢了。
曾经显赫的宣平侯府,轰然坍塌,如今蜗居在这一处小院子里。除了留下忠仆几人,其余都遣散了。凌昭看到宋姝正靠在窗前绣花,曾经的侯府夫人,雍容华贵,如今却要靠绣花贴补家用。
凌昭静静地看了一会,她还是娴静优雅,却掩盖不了老态了。
凌昭深觉自己欠她良多。原来他与宋姝互生情愫,奈何宋姝是庶出,不可能嫁入侯府做正室夫人。原本两家是默认凌昭娶了宋婷,也就是宋姝的嫡姐后,再纳宋姝进门。谁知宋姝竟然未婚先孕,为了遮丑,一顶小轿匆匆抬入了侯府。深爱凌昭的宋婷几欲崩溃,却还是执意要嫁进侯府。
侯府里一妻一妾水火不容。宋婷是个天真直率的人,性格刚直;宋姝却一贯会做小伏低,背后却小动作不断。每有争执,凌昭都偏向宋姝,认定是宋婷容不下她。渐渐地,凌昭表面功夫也不做了,由于有了他的偏宠,后院里宋姝竟有分庭抗礼之势。
更别提宋姝抢先生下庶长子凌修杰,让宋婷大为光火,却毫无办法。偌大一个侯府,庶子却先出生,宋婷一度成为京城后院的笑柄。
即使一年后,宋婷也艰难地产下凌景仞,却因为心灰意冷,产后身子太过虚弱。没几年后,就因忧思过度去世了。
宋姝也便被扶了正,成了凌景仞的继母。只是,不管宋姝如何温柔对待凌景仞,都换不来他的亲近。
凌修杰是个爱好吃喝玩乐的公子哥,由庶长子变成嫡长子后,更是被宠得无法无边。文不成武不就,还未娶亲。
凌景仞从小就在山上学艺,文韬武略都很不错,只是与侯府都不亲近。不管凌昭与宋姝如何笼络他,都无效果,他见人都是一副冷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其实侯府坍塌,对凌景仞来说,没什么分别。侯府倒不倒,他都打算从军的,想挣一份自己的军功,也想脱离让人窒息的京城。只是从侯府嫡次子,变成普通白身,从军之路显然也更艰难。
凌昭在窗外看了一会宋姝绣花,出了一会神,脑子里如跑马灯似的,想起许多往事。终于,还是回归到现实,院子是老破小,就连夫人也老了,眼角有了细密的皱纹,头上有了几根银丝。
他打起精神,迈步进去,宋姝一看到他,便立刻放下绣绷,关切问道:“老爷可饿了?”
凌昭说是在外喝茶听说书,却连茶点都吃不起了。往往回家后,就要马上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他的心里生起一丝难言的恼怒,握住宋姝的手,道:“别绣了,今天我们好好吃一顿。”
宋姝还是温温柔柔的,叫厨房的宋妈妈过来,问她家里还有什么菜。宋妈妈不明所以,讷讷道:“老爷,太太,家里的米缸又快见底了。”
家里如今也只剩下几个无处可去的老忠仆,月例银子是发不出的,也就图个吃饱穿暖不挨冻罢了。而这,也是靠二少爷凌景仞的俸禄才能勉强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