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快过年了嘛。”张英英疑惑的应和着,脚步并未停留。
对于她这几日的“失踪”,村民们似乎并未多想,更无人将她与跟队去沪市的差事联系起来。
她在村里向来安静,存在感不高,大家根本不知道她不在,只当她也年关出去采买了一番而已。
简单的寒暄过后,便各自忙着将手里的年货归置回家,准备迎接新年。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宋和平手里拿着一叠新买的红纸,正预备出门,看样子是去找村里会写字好看的人写春联。
他一抬眼瞧见风尘仆仆归来的张英英,脸上瞬间绽开毫不掩饰的惊喜,脚步立刻刹住了。
“回来了?”他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轻松和高兴,随即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秀琴!秀棋!都出来,你娘回来了!”
他这一声喊,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石子。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快的喧闹和急促的脚步声,门帘“哗啦”一下被掀开,几个女儿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扑了出来。
“娘!”
“妈妈回来了!”
最大的秀琴和秀棋还算稳重,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站在门口,秀书、秀画和秀诗则已经跑过来围住了张英英,小一点秀歌也被秀琴抱着,咿咿呀呀地伸着小手。
张英英一眼就看见孩子们都穿上了崭新厚实的棉袄,虽然不是鲜亮的颜色,但干干净净,衬得小脸都红扑扑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暖烘烘的,之前所有的奔波劳顿仿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补偿。
宋和平把手里的红纸递给最大的秀琴:“秀琴,你先拿回去,爹等会儿再去找人写。”说着,他自然地走上前,接过张英英肩上那个沉甸甸的包袱,入手一沉,侧身让开门口,眼神温暖地看着她:“快进屋,外面冷。”
孩子们簇拥着母亲,宋和平提着包袱跟在后面,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屋。
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驱散了从外面带回来的最后一丝寒气。
暮色四合,张英英家的厨房里热气蒸腾,香气四溢。
宋和平系着半旧的围裙,正手脚麻利地将最后一道红烧鲤鱼盛进粗瓷大盘里。
灶台上还摆着刚出锅的蒜苗腊肉、金黄的炒鸡蛋、一大海碗冒着热气的白菜豆腐粉条汤,旁边小筐里摞着白面与玉米面混合的暄软馒头。
张英英坐在堂屋桌边,看着宋和平里外忙活,孩子们穿着干净的新棉衣,围着桌子叽叽喳喳,小脸上是掩不住的开心和期待。
不过十来天光景,几个孩子被养得更加白净红润,连最调皮的秀画都规矩地坐着,眼睛盯着桌上的菜。
“吃吧。”宋和平解下围裙,在主位坐下,脸上带着踏实满足的笑意,先给张英英夹了一筷子肥瘦相间的腊肉,“路上辛苦,多吃点。”
他一边招呼孩子们动筷子,一边语气平常地对张英英说:“这几天逢集我都去转了转,该买的年货都置办得差不多了。前儿队里刚算了工分,我拿的是头份,你的工分加上,今年咱家宽裕。”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为了不落人口实,我给老宅那边也送了两斤肉和一包糕点过去。”
张英英点头。
晚饭后,孩子们洗漱完毕沉入梦乡。
堂屋里只剩下张英英和宋和平两人,煤油灯的光晕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土墙上,轻轻摇曳。
张英英想起村口那个穿红棉袄的陌生女子,压低声音问:“和平,我回来时在村口瞧见个生面孔,穿红棉袄的年轻姑娘,那是谁家的?”
宋和平正收拾着碗筷,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里屋方向,声音压得低了些:“是宋茂合家的。”
“宋茂合家的?”张英英着实吃了一惊,眉毛挑起,“我才走了十天,他就把婚结了?怎么这么快?”
这速度实在不合常理。
宋和平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带着点嘲讽,又有点无奈。
他示意张英英坐下,这才将这几日村里发生的事娓娓道来:“你走后没几天,宋茂合那混不吝的性子又犯了。他瞅准徐露知青落单的时候,又凑上去纠缠,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徐露躲着他,他就上手拉扯……推搡间,徐露没站稳,摔了一跤!”
张英英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孩子呢?”
“万幸,徐露当时反应快,死死护住了肚子,孩子没事。”
宋和平继续道,“但她自个儿摔得不轻,尤其是膝盖,当时就肿得老高,青紫一片,听说疼得都走不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