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英英走到桌边坐下,声音压得更低:“这是个机会,名正言顺去沪市的机会。”
“我知道。”宋和平沉声道,眉头微蹙,“可这差事,怎么落到你头上?你是女知青,又不是男知青。”
张英英仔细思忖着宋和平带回的信息,脑子转得飞快。
确实,如果大队里没有符合条件的沪市男知青,按照惯例,大队长宋国涛很可能直接上报无人可派,这样既省事,也免了安排人员的麻烦。
想让他破例启用自己这个女知青,必须有一个他无法拒绝、甚至对他有利的理由。
她沉吟良久,眼中渐渐有了光亮。
她拉过宋和平,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和平,明天你去队部,找个机会,这么跟大队长说……”
“就说你听说这次县里对押运任务很重视,特别是检疫证明这一环,要求严格,绝对不能出岔子。
万一路上生猪有个病恙,或者交接手续不清,不仅咱们大队要受批评,可能还会影响明年县里对咱们队的物资分配额度。”
“然后你就说,你回家跟我念叨这事,我听了以后说起以前在娘家时,跟着畜牧站的技术员学过几手,懂点查看牲畜状态、处理应急情况的皮毛,也见过检疫证是怎么填写的,虽然比不上正经兽医,但总比完全不懂的知青强点。”
宋和平诧异的问:“你懂这些?没听你说过。”
张英英白了他一眼:“不是有灵泉水吗?每天悄悄给猪和牛喂一点,我不信它们会生病。”
宋和平恍然,继续听张英英说。
“我又是本村人,肯定比知青更上心队里的利益,路上一定会死死盯着那些猪啊牛的,确保它们平平安安到达沪市,顺顺当当办好交接手续。”
“你最后要提一句:‘就说我这趟去,算是给队里出公差,队里按规定该给多少补贴就是多少,我一分不多要,要是任务完成得好,县里有奖励,她也全部上交队里,自己只当是给集体做贡献了。”
张英英看着宋和平:“大队长一心为集体着想,最怕任务出纰漏影响集体利益,相信他也乐意给队里节省开支,我提出不要额外补贴,甚至上交奖励,等于给队里白捡了个细心可靠的押运员,还省了给知青的补贴钱。这笔账,他一定会算。”
“至于性别问题,”张英英微微一笑,“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现在队里没有合适的男知青,总不能因为这点规矩就让任务承担风险,为了集体利益,灵活变通一下,上级应该也能理解。”
宋和平仔细听着,觉得这个思路可行。
这已不是简单的请求,而是站在大队长的立场,为他解决难题、规避风险、节省开支的献策。
他把妻子的叮嘱在心里过了几遍,点了点头:“成,我明天就找机会这么跟大队长说。”
第二天宋和平找大队长说明后,宋国涛摸着下巴沉吟了许久。
他确实在为押运人选发愁,倒不是舍不得补贴,只是担心路上出现问题。
“和平啊,你的意思我明白。英英是想为集体出力,这份心是好的。”
宋国涛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为难,“可这押运的活儿,你也知道,路上颠簸辛苦不说,万一出点啥意外,车上都是牲口,她一个妇女,我怎么跟社员们交代?这个责任,我担不起啊。”
宋和平心里着急,面上却还得维持着镇定:“叔,英英她做事稳妥,这么多年了您也是知道的。她也是想着,趁这个机会,既能给队里办事,也能顺道去沪市看看她弟弟英澜,半大孩子一个人在那边,她这当姐姐的,心里一直惦记着,之前请过一次长假去黑省,她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这次要是能跟队去,算是两全其美。”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帘被掀开,徐露挺着明显的孕肚,一手扶着腰,慢慢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爹,我在外头听见几句。英英姐想去沪市跟队?”
宋国涛见儿媳妇进来,脸色缓和了些,指了指旁边的凳子:“你坐着说。是啊,正为这事犯愁呢。”
徐露慢慢坐下,双手轻抚着腹部,声音柔柔的:“爹,我倒是觉得,让英英姐去,说不定是件好事。”她看向宋国涛,眼神清澈,“您想啊,英英姐嫁到咱村十年有余,算是咱本村人,比那些知青更知根知底,肯定更尽心尽力替队里着想,路上照顾那些猪啊牛的,女人家心细,肯定比啥也不懂的男知青强。”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思念之情:“不瞒您说,我也挺想我爹妈的,这怀孕了,有时候特别想家,要是英英姐能去沪市,我正好有些攒下东西,想捎给他们,让英英姐帮我带过去,我再放心不过了,这也算是咱们家的一点心意,让我爹妈知道,我在这边过得挺好,公婆也疼我。”说着,她眼角微微泛红,带了几分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