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臂疯狂地扒开那些纸钱,把它们扬得到处都是,仿佛下面藏着真正的财富。
轻飘飘的冥币散落一地,盖住了那几张可怜的毛票,像一场凄凉的、嘲讽的雪。
没有五百块!没有巨款!甚至连像样的钱都没有!
只有这点塞牙缝都不够的零钱,和一捆捆给死人用的废纸?
巨大的落差和这极具羞辱意味的“巨款”,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烙在了他的理智上。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示众的小丑,所有的贪婪、兴奋、孤注一掷,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张英英——!”他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变形。
她早就知道!她早就料到了他会来偷。
她故意用这点零钱和这些晦气的纸钱,给他设下了一个恶毒至极的陷阱,她在用这种方式诅咒他!嘲笑他!把他当猴耍!
“为什么?为什么总能这样?为什么他做什么都不成?”他嘶哑地低吼,独臂狠狠捶在地上,手背瞬间擦破,渗出血珠,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有被彻底愚弄的狂怒在焚烧着他的神经。
剧烈的情绪波动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上。
那阵眩晕以前所未有的凶猛之势袭来,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耳畔尽是尖锐的鸣响。
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那散落一地的、象征着死亡和嘲弄的纸钱上,剧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他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
他瘫在冰冷的土地上,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如同瀑布般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引起一阵阵无法抑制的寒颤。
不仅仅是愤怒和屈辱,一种更深、更冰冷的恐惧如同沼泽里的毒气泡,开始从心底最深处咕嘟咕嘟地冒出来,张英英设这个局,仅仅是为了羞辱他吗?
她知不知道他投毒?
这个念头像一根淬毒的冰针,瞬间刺入他的脑海,冻僵了他所有的血液。
如果她知道投毒……那他这次看到的所谓的“全家去医院”……是真的身体不适,还是另一个彻头彻尾的、引他上钩的圈套?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主动跳进这个羞辱性的陷阱,甚至……是为了抓他一个人赃并获?
刚才三婶李招娣那惊疑不定的眼神猛地浮现在眼前。
她看见他了!看见他从外面回来,怀里揣着东西,神色慌张!她会不会已经起了疑心?万一……万一张英英回来发现东西丢了,要是嚷嚷一句,只要李招娣多一句嘴,或者刚才还有别的什么人看见……
宋国俊猛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他中计了!这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戏弄!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要把他彻底逼入绝境,让他身败名裂甚至死无葬身之地的死局!
偷窃、投毒、再加上之前的工作风波和他现在的残废事件……任何一项都足以让他彻底完蛋!
她是不是知道他的手是怎么断的?宋国俊毛骨悚然想着。
“不可能!不可能!他在外面用的不是真名,事故又在那么远的地方....”
恐慌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绞碎。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必须立刻处理掉这些该死的纸钱和毛票,绝不能留下任何证据!烧掉!必须马上烧掉!
可是身体软得不像话,头晕目眩,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陌生的虚脱感,试了几次都难以站稳。
那种生命力正在被一点点抽离的感觉,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带着死亡的气息。
就在这时,院外似乎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宋国俊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像被火烧了屁股的野兽,连滚带爬,手忙脚乱地将那些散落一地的冥币和毛票胡乱抓挠起来,看也不看地拼命塞进炕洞最深处,用柴灰匆匆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