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污蔑!都是污蔑!”宋建业嘶吼着,眼睛赤红,想要挣扎,却被早有准备的调查组成员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瘫在炕上的王翠花,被这动静惊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本能。
她猛地扑过来,死死抱住宋建业的一条腿,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不许抓我男人!你们这些天杀的!不许抓他!钱…钱…是我拿了!都是我拿的!跟我男人没关系!”她语无伦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试图用自己混乱的精神状态替丈夫顶罪。
“王翠花!你胡说什么!脑子有问题吗?”宋建业又惊又怒,拼命想甩开她。
调查组的人皱紧眉头,对王翠花的疯言疯语毫不理会,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是不是你拿的,我们会查清楚!带走!”宋建业被强行拖拽出门,狼狈不堪。王翠花被推搡在地,绝望地拍打着地面,发出凄厉的哭嚎,引得左邻右舍纷纷探头,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看戏的冷漠。
调查结果毫无悬念。
账目混乱,缺口清晰。张小杰爹妈红着眼睛证实儿子只领到五斤粮票。
经手的其他老师也证实宋建业确有拖延上交款项的行为。铁证如山!
宋建业不仅被开除公职,档案上留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更因为贪污数额和克扣学生补助的恶劣性质,被移送公社派出所,等待他的将是劳改。
王翠花在宋建业被带走后,彻底疯了。她不再哭嚎,而是整天披头散发地在村里游荡,见到人就痴痴地笑,嘴里念叨着:“我男人是老师…我儿要进城…到底是谁害我们…”或者突然扑向某个想象中的敌人撕打,被村民厌恶地驱赶。
她成了河湾村一个活生生的、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疯癫符号。
宋国俊在父亲被抓、母亲疯癫后,彻底消失在了他那间小黑屋里。
有人说他半夜跑了,有人说他饿死了。
宋老头打听了几次,但他也不认识什么人脉,在宋国俊认识的几个朋友还有车站处打听不到只能报案。
警察立了案,也在寻找,但连着几天都毫无线索,其他熟悉的人更是漠不关心。
这个曾经被父母寄予厚望的名字,连同他那对父母一起,成了河湾村最不堪、最腐朽的垃圾,被所有人遗忘和唾弃。
二房剩下的几个孩子由宋老头和刘氏抚养。
张英英依旧在河边洗着衣服。
棒槌敲打衣物的声音规律而有力。
村里的婆娘们在她不远处,兴奋地议论着宋建业被抓、王翠花彻底疯了的“大新闻”,语气夸张,绘声绘色。
“啧啧,真是报应不爽啊!”
“贪污学生的钱?克扣粮票?亏他干得出来!活该劳改!”
“王翠花那疯婆子,看着就晦气!”
张英英低着头,用力揉搓着一件宋和平的旧褂子,浑浊的河水冲走了皂角的泡沫。
她听着那些议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个遥远而陌生的故事。只有当她用力拧干衣服,水珠哗啦啦砸回河面时,那紧绷的手臂线条和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才泄露了一丝她内心那淬毒般的恨意终于得以彻底宣泄的力度。
衣服洗完了,她端起木盆,挺直脊背,踏着夕阳的余晖,一步步走回那个虽然清贫却已无阴霾的家。身后,二房那片腐朽的废墟,在暮色中彻底沉入黑暗,再无一丝光亮。
她加的那把火,烧尽了二房最后一点残存的希望,将他们永远钉死在了耻辱和腐朽的泥沼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