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柜台,琳琅满目的商品,与黑市的压抑形成鲜明对比。
张英英目标明确给秀琴、秀棋各买了一个新的铁皮文具盒,两支带橡皮头的铅笔,两本田字格本。
又买了三斤鸡蛋糕,这玩意空间也有,不过是单个包装的那种虽然也好吃,但张英英感觉不如供销社卖的这个鸡蛋糕香,所以只要外出总会带点回去给孩子们吃。
买了两包火柴,一小捆麻绳。
这些都是光明正大可以拿回去的。
买完东西,她走向县邮局。
柜台前,她拿出那封早已写好的挂号信,再次贴上邮票,郑重地交给工作人员。
“同志,寄挂号信,沪市。”
工作人员接过信,看了看地址,随口道:“又是沪市啊?最近沪市来的信好像不多。”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张英英一下。她面上不动声色:“是啊,家里老人,总惦记着。”看着信件被盖上邮戳,投入邮袋,她心底那份沉甸甸的牵挂,也随着这封信再次飞向了远方。
办完正事,张英英估算着时间,背着背篓,慢慢踱向县农机厂的方向。
她没有靠近厂门,而是在斜对面一个卖大碗茶的老槐树下,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茶水,慢慢喝着。这里视野开阔,又能很好地隐藏自己。
临近中午,农机厂那扇刷着绿漆的大铁门打开了。
参加考试的年轻人鱼贯而出,脸上表情各异:
几个穿着工装或学生装的青年,边走边兴奋地讨论着考题,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们大多有基础,或者准备充分。
更多是穿着土布衣服的农村青年,有的唉声叹气,有的垂头丧气,显然被考题难住了。
他们谈论着“那个齿轮传动图看不懂”、“扳手规格没记全”之类的话题。
还有一些人,表情麻木,眼神空洞,似乎考好考坏都无所谓。
张英英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
终于,她看到了宋国俊。
他正和王翠花、刘氏汇合。
王翠花迫不及待地拉住儿子:“儿啊!考得咋样?题难不难?”
宋国俊脸上没有特别兴奋,但也看不出沮丧,反而看起来很的轻松。
他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不在乎:“还行吧,就那么回事!题目都挺简单的!尤其是后面几道大题,我都写满了!”他甚至还拍了拍一个垂头丧气路过的同村青年的肩膀,“嗨,宋春林,别丧气!下次再来嘛!”那姿态,俨然已是准工人的派头。
王翠花和刘氏一听,顿时喜笑颜开,仿佛录取通知书已经到手了!王翠花更是声音高了八度:“我就说我儿子是干大事的料!那些题算啥?对我们国俊来说就是小菜一碟!走!娘请你去下馆子!庆祝庆祝!”
张英英端着粗瓷碗,小口啜着微凉的茶水。
宋国俊以前上学时成绩就是吊车尾的存在,现在自信慢慢在她看来,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虚浮。
他可不是那种胸有成竹后会内敛的人。
他这是知道结果已定后的有恃无恐?结合之前宋建业疑似行贿的举动,答案呼之欲出。
她看着王翠花两人簇拥着宋国俊,兴高采烈地朝县城里唯一一家国营饭店走去,那背影充满了志得意满的喧嚣。
张英英放下茶碗,留下两分钱,背起沉甸甸的背篓,转身汇入返程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