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叫来服务员,“把蛋糕打包起来。”
“好的先生。”
温聿白说话算话,饭吃完后就送依朵回去了。
天还没彻底黑透,橙黄晚霞挂在天边,远山朦胧,透着天黑时分的温柔色彩。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他们独处时,氛围更接近于静谧的宁和。
温聿白很喜欢这种感觉,身边的人不说话,可他就是知道她在身边。
怕她觉得无聊,他伸手打开车载音乐,车厢里流淌着女歌手温柔的嗓音,时间好像都慢了下来。
可再慢,晚上八点多,他们还是回到了寨子。
轿车停在入寨的路口,而不是往常停的地方。依朵隐约明白了什么,嘴唇动了动,“先生……”
温聿白侧脸看她,眸光倒映着黑夜,深邃而柔软。
“我这次就不上去了。今晚要连夜去勐腊县的易武镇,你路上走慢点。”
依朵闷闷地应了声,提起脚边的东西,正要推开车门下车,身后又传来一声:“依朵。”
“哎——”依朵刚转回身就扑进一个温热的怀里,她整个懵住。
不待她撤离,他胳膊收紧,将她抱住,低沉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生日快乐。”
依朵顿时不会动了,仰着头,眼眶有些湿润,愣愣地嗯了声。
她没敢回抱,她知道他只是因为她生日而单纯地抱抱她。
他在国外待过,她知道的,国外友好的礼节都是相互拥抱。
可哪怕是这样的拥抱,她也欢喜,只祈祷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
温聿白抱了抱她,又说了声生日快乐,而后放开手,提醒,“东西别拿漏了。”
“……好。”依朵下车后又转身,看着车里的人,温聿白降下车窗,俊脸在车灯反光中若隐若现。
他说:“回去吧。”
依朵吞了吞干涩的喉咙,轻声说:“你路上注意安全哦。”
温聿白嗯了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回去。
车灯照亮回寨的路,依朵一步三回头。
直到进了寨子,才看见车灯调转方向,须臾,整片山间骤然漆黑下来。
依朵心口一疼,脚下打了个转弯,快步跑到寨子口。
来时的道路尽头只留下一抹红色的车尾灯,也不过几秒就消失在大山背后。
她心脏骤然一空。
每次的离别都很难受。
这次尤其。
依朵使劲眨了眨眼,将涌上的雾气眨散。
她告诉自己,还会再见面的。
别难过,还会见面的。
可是,可是——
还是好难受啊。
心脏难受得像是烂掉一样,肺部也无法呼吸,五脏六腑都痛。
她蹲了下来,抱住膝盖,埋头让眼泪安静地落下。
就让她悄悄地哭一下吧,就一下。
一下就好了。
夜间的山野静悄悄的,不知名的小虫子藏在草丛中,偶尔唧上一声。
依朵回到家的时候有些晚了,但院子还亮着灯。她有些诧异,提着大兜小兜的东西进去,院子里堆着一堆堆水泥砂灰,石头和砖块。
左侧的牛圈外已经砌起一座单独的围墙了,这会儿阿哥还在里面抹沙灰。
“哥。”依朵叫了声。
岩勐山立马从围墙内探出头,惊喜道:“依朵?你回来了噶!”
叶嫩妹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见她提着那么多东西,忙擦擦手下来帮忙提,嘴里叨咕着:“咋会是买呢过多(那么多)东西,你哥苦钱也不容易,你省着些……”
岩勐山脱掉手套出来,“给她了想咋花就咋花,少说她两句。”
叶嫩妹瞪了儿子一眼,提起一个东西,“阿么?这是哪样?”
岩勐山看过去:“这不就是生日蛋糕——”他一愣,看向依朵,“今天你生日噶?”
叶嫩妹也愣住,掐着手指一算。还真的是。
依朵垂着脑袋不说话。
叶嫩妹张了张嘴,嫌弃道:“小娃娃家过哪样生日,你就是乱花钱!”
依朵抿唇:“蛋糕是先生买的。”
叶嫩妹彻底无话,岩勐山接过蛋糕盒子,“好了,小妹生日,阿妈你少说两句,上来吃蛋糕。”
提着上楼梯,他还没见过阿妈和阿妹口中一直提的那个先生,但也知道那是个喜欢咖啡的富家子弟。但在他这里管他有钱没钱,对阿妹好才是真的。
阿哥帮她说话,依朵心情总算好了一点,慢吞吞跟上,问道:“哥,你在那边盖什么?”
岩勐山:“盖洗澡间跟卫生间。”伸手一指,“喏,太阳能都拉回来了。”
依朵顺着看过去,墙角处堆着的可不就是太阳能。
她眼睛这才亮起来:“那是不是以后就可以随时洗澡,上厕所也不臭啦!”
岩勐山笑着点头:“是呢。”
依朵瞬间开心起来。
真好啊。
日子好像越过越好了呢。
霜降那天,依朵的贷款批下来了。
款项到账后,公雾山又开始热火朝天地开荒扩建,一架架挖机进进出出,一辆辆商混搅拌车来来回回。
寨子里又开始有人说三道四了。
但依朵不管,除了寨子里的咖啡果红了回来摘果外,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公雾山。
忙忙碌碌,转眼春节就过去了。
家里的洗澡间已经盖好,太阳能装上,冬季的太阳火辣辣的,一天就能烧出滚烫的热水。
于是依朵三天两头往家跑,就是回来洗澡的。到春茶发芽,依朵又留在家里采茶,时不时去一趟公雾山。
依慧干上了财务总监,恨不能天天蹲在公雾山监工,每一分钱从她手里过,账务算得明明白白。
三月份,一年一度的咖啡生豆大赛即将到来,依朵都选好豆子了,可今年的报名通道却迟迟没通知下来。
依朵私底下跟刘总打听过,今年似乎不举办了,说是评审团的评委临时退出好几个。
依朵有些遗憾的,但也没放在心上,转手就将最好的豆寄去绿春。红河州绿春县,地处中越边境线上,共有19块界碑,先生他们开春时就已经进入境内了。
清明前后,春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姑娘们都松了口气,去年干旱给她们干怕了。
好在今年雨水正常。
咖啡树也在茁壮成长,满山都是绿油油的树叶,靠近山顶的那几亩咖啡树甚至还开花了,白色的花朵泛着淡淡的清香,带来了无数的希望。
眨眼间春去秋来,2015年9月1日,公雾山的工程全部竣工,所有基础设施全部完善。
这一年,梦缅乡道由边西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承包基础建设,不仅路更宽了,还铺上柏油,成了二级公路。
同年七月,通往公雾山的土路经该公司承包,灌上水泥,铺成一条宽敞干净的水泥大道。
水泥路向上延伸,尽头是一座威武的中式牌楼大门。两根对称的立柱顶部都做了中式传统的飞檐翘角,立柱中间的横梁被一块红布盖住了,依稀看得出来后面有字。
竣工的次日,姑娘们齐聚大门面前。
叶玲仰着头,张嘴惊呼:“哇,我们的大门好威武啊!”
叶香萍搓着手,已经等不及了:“我们哪天搬进去啊?”
这一年她都在跟她那个出轨前夫打离婚官司,本来十拿九稳的事,结果岩富山不知道在谁的怂恿下也找了个律师,为的就是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家产细分下来属于夫妻俩的其实没有多少,大部分还在老人手里,所以他死咬抚养权。而叶香萍因为负债,分到手的家产不足以抵债,被认定没能力抚养孩子,最终抚养权被判到父亲那一方。
下判决书的前一天,叶香萍放弃争夺所有家产,只要孩子的抚养权。岩富山一开始不同意的,被他的好阿妹拉过去嘀咕了几句,立马就同意了。
最后净身出户的就成了叶香萍。
好在这时候咖啡还不赚钱,岩富山看不上,果断在判决书上签字。
因为最近带着孩子在娘家寄人篱下,所以她是最期待搬来公雾山的。
其次是小燕,她原先就住公雾山,是后来扩建没地方住才搬回寨子继续睡牛圈,如今建了宿舍,她早已经迫不及待了。
“搬东西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搬。”依朵说:“主要是这个。”她指了指红布盖着的牌匾。
揭牌要挑吉日,还好村长早早就去找巴猜算过了,依朵看向依慧。
依慧捞出手机,看了眼说:“阿爸说八号这天大吉,宜入宅搬迁哦。”
依朵微愣,随即一口应下:“好,那就八号。”
“太好了!”叶香萍开心死了,转身就跑进了大门。
姑娘几个笑着跟上。
大门进去是一个露天停车场,停车场右手边是大型体验中心,紧挨着体验区右侧的两层小楼就是以后姑娘们的办公地,一楼为展览区,二楼就是接待室和办公室。
中间面积最大的是晒场,分为上下两梯,晒场下方就是咖啡种植基地,站在晒场边缘就可以看见漫山遍野的咖啡绿。
加工厂在体验区的斜对面,也就是晒场的左手边,只不过现在还没放机器进去,空荡荡一片。
姑娘们巡视了一圈,一个接着一个躺在宽阔的晒场上。
天空万里无云,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山风吹过,下方的咖啡树哗啦啦摇晃着。
她们都听见了希望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下章又见面啦
易武镇:西双版纳勐腊县易武镇马叭(pia)寨的天门山是中老11号界碑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