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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2 / 2)

温聿白弯了弯唇没说话,地势最危险的地段当属保山,但要说地界最危险的,就是接下来的中老缅三国的交界处。

“吃饭咯。”叶嫩妹从屋里探出头。

依朵扭头,一脸茫然:“哎?阿妈你什么时候进克呢。”她起身,又转回头,“先生,吃饭咯。”

温聿白跟着起身,说:“我听懂了。”

依朵哦了声,又说:“颂(som)。”

温聿白挑眉,回:“吃饭。”

依朵惊讶,“听得懂啊?那牛不赖(nyaexblai)呢”(喝酒)

温聿白这回摇头了,“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依朵笑起来,“我还以为你听懂佤语了呢。”

“我也是猜的,至于佤语……”温聿白跟着进屋,说:“以后会考虑。”

依朵笑着接过阿妈手里的碗舀饭,说:“佤语很好学的,以后我教你啊。”

温聿白在饭桌前坐下,笑言:“那就先谢过依朵老师了。”

午饭后大雨渐歇,山水汇成哗啦啦的浑浊小溪,一汩又一汩流向山脚。

乡野湿漉,远山氤氲。

昨晚烤的豆子还有好多,温聿白手冲了半壶咖啡,倒出一杯,端着站在栏杆前喝了口,又转到屋内。

一进门就被墙边木桌上翻开的书本吸引去视线,他脚下一顿,走到桌前。

这应该是依朵平时用来看书写字的书桌了。

桌面上摊开着的书是那本《thebluebottlecraftofcoffee》,还在简介页面。第一二段旁边已经用黑色笔标了翻译,第三段只标了几个简单的词。

旁边是反放着的英汉词典。

他将咖啡放下,拿起词典,一张草稿纸飘下来,是第三段上的单词frenchpress,她查出来的是法式,按压。

似乎是她自己也弄不懂为什么是这个意思,在单词后面打了个问号。

温聿白快速看了一遍原文,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拉开木椅子坐下,拿过笔,将法式按压划去,写上法压壶(法式滤压壶),又把后面几个单词也标出来。

neldrip:法兰绒手冲。

siphon:虹吸壶。

知道她学英语艰难,他干脆把下半段话翻译出来:蓝瓶咖啡创始人詹姆斯手把手教你冲泡一杯完美的咖啡,可以用法压壶、法兰绒手冲、虹吸壶等多种手法,以萃取出最佳风味。

依朵进屋时就看见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笔在书上写着什么,她悄悄走过去。

光影晃动,温聿白知道她进来,笔下依旧没停,不过几分钟就把简介的第四段给翻译了出来。

依朵看的速度还跟不上他写的速度,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的字,是流畅又漂亮的行书体,不会潦草得看不清,是一眼看上去的舒适。

真真是字如其人。

以前依朵觉得自己的字还是不错的,至少在读书时期,老师就夸过她的字很多次,好几次的作文加分也是因为字好看。

可跟他的比起来,她的就太过老实了,完完全全是一笔一划,圆头圆脑来着。

简介总共六段话,不过几分钟温聿白就翻译完了,将草稿纸递给她,“你看一下,有不懂的词可以问我。”

依朵接过,仔细看了一遍,而后摇了摇头,随即又看了他一眼。

温聿白挑眉,起身让开位置,让她坐下,“想问什么?”

依朵捧着草稿纸,纠结了一下,还是说:“我……能听一遍原文吗?”

温聿白垂眼,视线落在她略带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眸子里,顿了顿,他拿过书摊开在桌面上,单手撑着书桌,念了起来:“oneofthecountry'smostcelebratedroastersexplainshowtochoose……”

依朵听得入迷,前两段她自己翻译过,他也有意放慢,她完全能跟着他的语速走,可到后面几段就看不太懂了,一分心便完全沉迷到他的声音里去了。

他这把嗓音,真真是适合去做朗诵,轻缓低沉,又是地道的伦敦腔。

高一她是在市里读的,市里的教育资源始终要比县上的好,那年来了个外教,是个英国佬。他说他的是正宗的伦敦腔,可时隔多年,依朵却觉得有人比他更地道。

温聿白读着读着,忽然停住,侧眼去看她,转为普通话:“读到哪了?”

依朵顿时有种在课堂上开小差被老师发现抓包的慌乱,视线快速在大片英文上寻找,小心地指了指一段,而后又悄悄抬眸看他一眼。

温聿白挑眉,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说:“你来读一遍。”

依朵顿时睁大了眼,看看英文再看看他,难为情地说:“我,我发音不标准……”

温聿白直起身体,端起咖啡喝了口,斜靠着书桌,说:“准不准要读了才知道。”

依朵只能硬着头皮上,“oneofthecountry's……”

依朵这种就是典型的乡下教育式英语,一整段话全是在蹦单词。

她也知道自己什么水水,读的时候脑袋都要埋到书本里去了。艰难读完两段,正想说第三段要不等她再练练,一阵电话铃声忽然拯救了她。

温聿白说了声抱歉,从兜里拿出手机,是好友的微信视频通话邀请。

他垂首看向姑娘,说:“我去接个视频电话,你先对照翻译看着,哪里不懂待会儿问我。”

依朵忙点头,温聿白拿着手机走到窗户前,点了接通。

画面模糊了一下,随即一张放大的面孔出现在手机屏幕里,声音也断断续续的:“怎么……怎么这……么卡卡啊?”

温聿白往外举了举手机,画面清晰了一点,“现在呢?”

“好,好多了。”视频里的人穿着一袭白色西服,将手机往前抬了抬,“哎我说你人呢?不是说这两天到上海么,怎么连个影子都没有?”

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他凑近了些,不可思议道:“等等!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怎么后面那么黑,还都是木头?”

温聿白侧了个身,说还好,又问他:“沉亦行,你打视频到底要干什么?”

沉亦行耸肩,“你忘了啊,今天是林氏集团林老爷子的七十大寿。我还以为这回能见着你了,结果你家老爷子说你还没回来。”

他将手机挪了个方位,“喏,你家老爷子在那儿,精神矍铄,老当益壮呢。”

温聿白看向视频里正在跟人交谈,身穿一身黑色中山装的老人,沉默片刻,说:“替我跟爷爷问声好。”

“好说。”沉亦行将镜头对准自己,“你还不回来吗?那云南就那么好?值得你三天两头往那边跑?”

温聿白笑了笑,没说话,他身后光影晃了一下,是依朵端着他喝空的咖啡杯出去了。

沉亦行一下坐直了身体,“等等!那是谁?女的?!!”

温聿白侧头看了眼,说:“我一个朋友。”

“朋友你跟人家同处一个屋?!”沉亦行眯了眯眼,“我不信,你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温聿白无奈,转身走过去,镜头对准书桌,“教她学英语呢,不在一个屋怎么教?”

沉亦行狐疑地看了眼。

这时一杯咖啡放在桌面上,依朵没出声,安静地站在旁边。

温聿白下巴比了比位子,让她坐下,依朵走过去,继续刚才的英汉对照,将他写的翻译抄到书上。

温聿白将手机重新对准自己,挑眉示意:现在信了吧。

沉亦行将信将疑,又觉得不对劲。

他这好友什么时候那么好心教人姑娘学习了,读书时候都没见过的好吧。

好奇心一下就浓烈了起来,他咳了一声,正儿八经地说:“那什么,你的朋友就是我沉亦行的朋友,不介绍介绍?”

温聿白顿了下,而后挪开手机看向姑娘,询问道:“依朵,我朋友想认识你,介意吗?”

依朵一下坐直了身体,她当然知道他的朋友是谁。当年那句非洲小黑妞可把她怼得不轻,无数次她都在懊悔当时没能好好反驳一下他。

她才不是非洲的,佤族可是我国唯一的黑皮肤民族,她是中国人,是阿佤人民。

刚刚声音一出来她就认出来了。

依朵说不介意。

她做好准备了。

温聿白莫名觉得她好像是要上战场一样,雄赳赳气昂昂的,他笑了下,将手机挪过去。

镜头里她微微一笑,先打招呼:“你好,我叫叶依朵,很高兴认识你。我是佤族人,佤族是中国唯一的黑皮肤民族,所以我皮肤比较黑,请不要介意,也请不要叫我非洲人。”

沉亦行愣了一下,怎么感觉这姑娘预判了他的想法,在这怼他呢?

“哈哈哈,妹妹你真有趣,我叫沉亦行,老白的发小,有机会去云南找你玩哈。”

他说着看向这个佤族姑娘,黄黑皮、大眼睛、长头发。穿的服饰很怪异,要不是他这好友现在身处云南,他真会以为这姑娘是非洲来的呢……

等等,他忽然有种错觉,“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啊?”

温聿白顿时无语,看了依朵一眼,又看向手机,“你发什么神经?”

沉亦行飞快在脑海里搜索,“我真的感觉在哪见过她……”

“她都没出过云南,你去哪见的她?”

“不对,不对,我肯定见过……”

依朵心脏也跟着狂跳起来,忽然仰头看向温聿白,说:“先生,咖啡凉了。”

视频里沉亦行一拍大腿,“咖啡!!”

作者有话说:

1关累镇,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边境小镇,中老界碑45号、中老缅界桩1号所在地(在澜沧江【国外为湄公河】与南腊河的交汇口,三国交界处,是我国最靠近金叁角的地界)。

俺们老白,视线跟着跟着走,但他自己没发觉。

他只知道他在依朵身边很放松,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