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
依朵一时间说不出话,整个人如梦似幻。她怀疑她做梦了。
温聿白伸手推开车门,随后往里坐去,抬眸看她,“先上车再说吧。”
余晖给白衬衣镀上一层暖色调,男人长腿屈于座椅下,西裤笔挺,一身清隽。
“依朵?”
依朵回神,舔了舔嘴唇,竟同手同脚上了车。她甚至不敢整个坐上,只半边屁股挨着边。
车内空气很好闻,清清淡淡的,有股苦香橼的冷调香。
“依朵姑娘,又见面了。”副驾上的罗子衡笑着打招呼。
依朵忙点头问好,身侧传来问话:“来国土局批地么?”
她转回头看他,“是的呢。”
近距离的美貌冲击让她生出一股恍惚来,这当真是他么?
她以为,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温聿白猜:“遇到麻烦了?”随即又皱眉,往国土局大门口看了眼,“你们村长呢?没跟你一起来?”
依朵从晕乎乎的状态里回神,说:“满田叔去林业局那边了,我这里……”她垂下眼,有些说不出口。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温聿白抬眸看向驾驶位,“去林业局。”
司机应了声,启动轿车,驶离国土局。
温聿白这才侧首看向身侧的姑娘,“之前不是说过,遇到麻烦了给我打电话么?”
依朵没想到他还记得这句话,心底有些开心,扭过头大大方方看他,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抱着的材料上,小声说:“也不是很大的麻烦啦。”
温聿白伸出手,“我看看,还差多少?”
依朵便将材料递到他手上,“已经筹足三百亩地了,可以按正常流程审批,所以就没给您打电话。”
温聿白唔了声:“这么快,都有哪些人跟你一起?”
依朵掰着手指头回:“依慧,我大堂姐,还有跟我一起放牛的小伙伴田小燕,小燕她小娘春花嫂子,最后就是出去打工回来的叶玲。”
温聿白眉头微挑,翻开材料:“都是姑娘?不要男性合伙人吗?”
依朵撇嘴轻哼,“寨子里的男人都看不起我们呢。不过有村长支持,还有叶玲阿爸的半支持,已经算很好啦。”
她很乐观,温聿白便也不过多纠结,“那也好。”
“只不过都是姑娘家,吃的苦会更多一些。”
“我们不怕吃苦!”
依朵只是想起小燕、想起叶玲、想起大姐的遭遇,一时间有些沉闷,“我只怕姑娘们都没有出路。”
温聿白一顿,抬眸看她。姑娘垂着脑袋闷闷不乐,他便知道这些和她合伙的姑娘们日子定然是不好过的。
心底轻叹一声,他说:“种咖啡可能会苦、会累,但是一定能挣到钱。以后姑娘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他的话如同一剂强心剂注入心脏,依朵忽然握拳,眼底涌上一股不服输的气势:“苦和累算什么,我要让那些狗男人知道,我们佤族女人不比他们差!”
温聿白怔住,依朵反应过来这话好像把车里的男人都给骂了,连忙找补:“我是说我们寨子里那群看不起我们的男人,不是说你们喔。”
副驾传来噗嗤一声笑,依朵耳朵红红,悄悄去看身侧的男人。
温聿白唇角也挂着笑意,翻完材料,这才疑惑出声:“材料很全,是哪里出了问题?”
依朵想起这事又有些不开心了,三言两语概述完,又把材料里的承包合同拿出来,指了指内容嘀咕:“明明是同一个意思嘛。”
温聿白看完原件,沉吟片刻,出声:“子衡。”
“哎!”副驾上的人转身后看。
温聿白说:“给梦县国土局办公室领导打个电话,待会儿一起吃个饭。”
罗子衡应下,立马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他们这趟回来本也是要见梦县边境管理局和省外事办公室的领导,倒也顺带。
依朵愣了愣,虽然早就知道他身份不一般,但也万万没想到那些她够都够不上的大领导,他一个电话就能请来。
她小声问:“会不会很麻烦啊?”
温聿白:“说两句话的事算什么麻烦。”
“那我是不是……不用去规划局了?”她又问。
“本来材料就没问题,再去规划局岂不是给那边的工作人员增添麻烦。”
他这话说的……依朵笑了笑,想起什么,扭头看他,“对了,那个农村信用社的事,谢谢您。”
“嗯?”温聿白转头看她,反应过来,随意道:“一句话的事而已,能帮到你就好。”
那可是帮了她好大的忙呢,不然她当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呢。当初头脑一热说干就干,后面才知道好多地方都要用到钱,用洋气一点的说法就是叫做投资。
投资、投资,那当然是需要钱的。
“先生,梦县林业局到了。”司机停车出声。
依朵连忙转头看去,大门口安安静静,似乎人都走完了。
温聿白推开车门下车,依朵紧随其后,顺带捞出手机尝试开机。只要把村长的电话号码记下,就可以借罗秘书的手机打电话了。
两人刚要进去,里面就出来一道身影,依朵见到人,开心招手:“满田叔!”
赵满田快步出来,见到温聿白又惊讶又高兴:“温先生?您怎么也来了?”
温聿白说路过国土局时看见了依朵,便将她一起带过来,赵满田顿时满脸庆幸:“还好是遇到了温先生。”
说着转头瞪了依朵一眼,“你手机咋过回事,怎么打不通?”
依朵挠挠脑袋,“不有电么关机了。”
赵满田:“不要跟我讲电池也不有带着来?”
还真是。依朵不好意思极了:“出来得急,忘记了。”
赵满田无语,这时罗子衡拿着手机走过来,“先生,电话打好了。”
温聿白颔首,问赵满田:“赵叔的事办妥了么?”
赵满田拍拍胸膛:“自然是妥妥的!”
温聿白便道:“那就一起过去吧。”
几人上了车,赵满田跟依朵一样,都是半边屁股挨着车后座。他更识车一些,知道这座椅的皮可都是真皮,一不小心就容易刮花,自己身上的衣服又都是粗布料子,因此相当小心。
温聿白上车后就问了前座的两人,拿来一根直板手机专用的充电线,接过依朵的手机在后座充了起来。
到达县政府宾馆,手机已经充满两格电了,依朵飞快收起来。
赵满田后知后觉,拉了拉她,“我们来这做什么?”
依朵可不敢讲自己没办好事,还让温先生来替她善后,便支吾着说:“听说是请县领导们吃饭……”
赵满田虎躯一震,忙不叠理了理领子,嘀咕:“你不早说!”
县政府宾馆广场上红旗迎风飘扬着。
几分钟后,大门口驶进来三辆轿车。
依朵和赵满田跟在温聿白身后,朝来人走去,一番握手寒暄,众人进了包厢。
又圆又大的红实木饭桌,桌上一块透明玻璃,中间竖起一座小小的假山。
这还是依朵第一次来这样的场合,她小心地跟在村长身后,看他等领导们都坐了才在剩下的位置上坐下,她也悄摸站好。
这样的大场合在她看来规格不亚于寨子里办佤王宴。在寨子里,女人是不能跟男人们坐在一桌的。
依朵尽量把自己缩小,站到村长的座位后方,好在旁边是一个小摆台,让她不是那么突兀。见服务员们端着菜进来,她往外看了看,心里琢磨着不知道她要不要出去?
“依朵。”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斜对面传来。
依朵转回头,才发现满包厢的领导们都在看她。
她顿时感觉心跳骤停,手脚发麻,结结巴巴:“怎怎么了……”
温聿白支起手肘,双手交握在下颌处,眼神淡淡地看着她,“坐啊,站那里做什么?”
赵满田扭头,见依朵像个小丫鬟似的站在自己身后,瞬间吓出一身冷汗,忙一把将她扯过来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坐了坐了。”
温聿白这才转过头,继续跟他身边的领导说话。
大家的视线又都收了回去,赵满田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小声哔哔:“在外面不兴得这种,下回不准这样了噶!”
依朵哦了声,又抬头去看男人。
不知他旁边那位领导说了什么,男人唇角微扬,但眼神平静,姿态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