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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7(2 / 2)

温光渐暖岁聿晚,一窗晴日映山白。

正要再读一遍,倏而反应过来,yu应当不是玉,而是聿。

'岁聿'二字应当是出自《诗经》的那句——'岁聿其莫。'

所以是温聿白才对。

真贴切呀,第一次见他,他就是穿着一身雪白的衬衣,像个温润如玉的谪仙一样降临在她的世界。

叫她一眼难忘。

这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句她没读过的诗,其实是温聿白的姥爷以他的名字为题,特意为他而写的嵌名诗。

阿妈在不久后也回来了。

先去看礼盒,超级大一个。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堆了一堆茶米烟酒油,用高级礼盒包装着,一看就不是小数目。

大伯也来到家里,抱着礼盒左看右看说估计得好几千呢,说里面是人参鹿茸贵得很,又看了看茶盒,怪叫一声:“西湖龙井!”

母女俩瞪大了眼看着他。

岩大龙像个百事通一样科普道:“好茶,好几万一公斤呢!”

叶嫩妹倒吸了口冷气,又去看米。好在大米相对没那么贵,是东北的稻花香大米,米粒饱满,一大袋足有五十公斤,油也还好,是两大桶金菜花菜籽油。

岩大龙看一眼略过了,拿起烟,是红河道,一条两千多,一共两条。

他拍了拍烟:“可惜三春走呢早,不然他下半年呢烟不愁了。”

叶嫩妹二话不说拿了一条塞给他:“我们娘俩也不抽,给小山留条就成,这条大哥你拿走,这些天也扎实辛苦你了。”

岩大龙笑呵呵推拒了两下,顺手也收下了。

最后是酒。

“飞天茅台?”岩大龙抱起酒细看,“还真是。这酒价格在三千左右呢,不过听说国内缺货严重。”

不想他们送礼送双,直接拿来两瓶。

岩大龙心生羡慕,他这一生就好口小酒了。

“贵呢贵呢,两瓶六千多,这些礼加起来么估计两三万咯……”

叶嫩妹目瞪口呆,愣愣地说:“一点礼而已,居然就是我们家两年呢收入了。”

岩大龙咂嘴:“人家有钱咯,依朵这回救了个财神爷咯……”

依朵抿了抿唇,不再听大伯吹嘘,转进廊房。没剥皮的玉米堆成了山,旁边靠墙角却堆着一堆剥得干干净净的金黄玉米。

依朵看着,胸腔忽然酸涩柔软,一股怅然若失漫上心头。

他怎么那么好啊。

明明生于锦衣玉食之家,举手投足间矜贵优雅,可干起农活也丝毫不含糊。

好得连想念他,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晚上十一点,母女俩齐心协力,终于把白天背回来的玉米全部剥完皮。

依朵直起身体,腰间发出骨骼的惨叫声。

她伸手撑着老腰,也跟着惨叫:“腰要疼死咯!”

阿妈拍她一巴掌,嗔怪:“小小年纪有哪样腰,莫瞎说。”

依朵:“……”

她真疼。

她撅起腰给阿妈看。

叶嫩妹却已经不理她了,拿来花篮,把玉米皮收好。

依朵只得挪过去,撑着木板一动不动。

叶嫩妹倒也不说她,麻利地把地扫干净,这才推了推她,“洗脚睡觉克。”

依朵看着阿妈黢黑的面容上泛着的苍老与疲惫,心脏针扎似的疼,忽然开口:“阿妈。”

叶嫩妹扭头看向她,眼神疑惑。

依朵深吸一口气,说:“我要种咖啡。”

空气静止了一瞬,细小的飞虫绕着老旧坚强的电灯泡打转。

叶嫩妹说:“你不是都种了么。”

她在茶地山地周边种了一圈,自己没给她拔走就是给她种的意思了,怎么现在还来问……

随即想到什么,她又猛地看向女儿:“你……”

知道阿妈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依朵肯定点头,一股子雄心壮志:“我这回要种几大亩,甚至几十亩——”

“啪”一声,叶嫩妹打在她胳膊上,阻止了她的疯言疯语。

“你神经了噶?”

“种那过(么)多,吃不完就烂在地里了!”

依朵信心十足地说:“多的可以卖!”

叶嫩妹显然不信,甚至嗤之以鼻:“与其在这侃大白话,还不如想想赶紧嫁出克呢!”

依朵心底一下烦躁起来,说咖啡的事怎么又扯到嫁不嫁人上去了!

这两年来要不是阿哥在中间帮她周旋着,说不定她早就胳膊拧不过大腿被阿妈给嫁了。

依朵梗着脖子:“反正阿哥都还没讨婆娘,我才不急。”

“你!”叶嫩妹气得又拍了她一巴掌,“你哥跟你又不一样,他坐过牢……”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

依朵急忙上前给阿妈抹了抹眼睛,“你看你,一说就哭,哭不得了。”

叶嫩妹垂下头,吸了吸鼻子。

依朵也沉默,片刻后才轻声说:“可温先生说了,咖啡现在是全球第三大饮料作物之首,国内需求也很高。这是一个全新的市场,我们要是没抓住这个机会,以后寨子里的人会更加看不起我们的。”

“阿妈,我想挣一口气。”

叶嫩妹肩膀塌下,背脊也弯了寸许。

九八年洪水来得急,男人去得早,寨子里的人对他们家就有些看不起了。

后来小山去坐牢更是越发看不起她们娘俩了,要不是村长护着,早被寨子里那些狼心狗肺的给撵走了。

这两年随着那些事淡去,至少明面上是没人再冷嘲热讽了。

她沉沉叹了口气:“说呢好听,不有人来收,你要咋过卖?”(没人来收,你要怎么卖)

依朵可不怕:“我自己背我也背克乡上卖,不行就克县上,再不行还有市里,总有地方卖得出克。”

见她像牛一样犟,叶嫩妹沉默了。

一只小虫子在夜色里嗡嗡乱飞,像不坚定的心脏,只知道乱撞。

依朵抿唇:“我们这里能种咖啡,这是老天赏赐,甚至豆子品相还不差,不然温先生走的时候不会要跟我买咖啡。”

“阿妈,你给我试一次吧。”她看向阿妈,目光灼灼。

叶嫩妹抿了抿苦涩的嘴巴,没法跟她对视,转身便往灶屋走去,拒绝沟通的姿态。

一如三年前。

依朵就知道会是这样。

她看向漆黑的夜色,星星闪烁下山峰成影,像一张张巨大的网,将所有出路都摁在了胆小之下。

可依朵却又不得不理解阿妈。

种咖啡需要地,家里的地又分为茶地和山地。茶地是家里经济来源,山地是口粮,哪一样都动不得。

她既憋屈又亢奋。

可不管怎么样,咖啡,她是一定要种的。

她总会找到办法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