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来不被允许说出自己的意见。
更何况此时此刻,以她的身份,若是直言反对。
不仅会扫了皇帝的兴致与颜面,还可能被扣上“功高盖主、质疑君上”的罪名。
“回陛下。”
秦英语气平静。
“灯会盛大非凡,百姓笑颜满溢,足见陛下心系万民,国泰民安。”
皇帝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的目光望向街道两旁,继续说道:
“朕还记得,你当年在北境时,曾上书说‘百姓安,则天下安’。
如今百姓能在灯会上欢聚,便是最好的安稳。
你看那街心,孩童们提着灯奔跑,老人们坐在街角赏灯。
这都是秦将军挣来的和平呀。”
秦英顺着皇帝的目光望去,确实看到几个白发老人坐在街边,手里捧着热汤,笑着看孩童嬉戏。
可她也看到,不远处的巷口,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蜷缩在角落,看着灯会上的热闹,眼神里满是羡慕与落寞。
还有几个小贩,为了多赚些钱,顶着人流叫卖花灯,嗓子都喊得沙哑。
连年打仗,每年不知要消耗白银几何。
皇室不会节衣缩食,苦的,却是天下百姓。
这灯会的繁华是真的,可繁华背后的疾苦,也是真的。
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功劳,有功劳的,是天下百姓。
但皇帝,恐怕一直都在忌惮自己如今的名望和兵权吧。
慕容衍也许只是随意一问,也许是在敲打自己。
但无论如何,这功劳,她是不可能独揽的。
“一切都乃陛下圣明,微臣不敢独自揽功。”
秦英低头,声音低沉了些。
“只是臣巡查北境时,见当地百姓春耕困难,不少人家连种子都稀缺。
臣斗胆建议,待灯会结束后,可从国库拨些银两,用于北境春耕,也让边境百姓能共享太平。”
她没有直接说灯会劳民伤财,而是迂回地提及边境疾苦。
但皇帝自然是听懂了。
慕容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秦将军心系边境,朕知晓。
只是国库银两需统筹调配,既要保障全国,也要维持京城运转,此事,需从长计议。”
他话锋一转,又提到了刚才的烟花。
“皇宫绽放的烟花,是江南进贡的上等火药所制,一朵烟花便价值百两白银。
朕知道你觉得铺张,可朕若是连一场灯会都办不起,岂不让平民百姓笑话我大夏皇室囊空如洗?”
秦英心中一沉,知道皇帝已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却不愿松口。
她想起北境百姓的叹息,想起那些因缺粮而瘦弱的孩童,想起将士们在冬日里啃着冻硬的干粮,却依旧坚守阵地的模样,心中涌起阵阵酸涩。
目光再难聚焦在眼前的璀璨灯火,与京城百姓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
她不再多言,只是躬身道:
“臣明白了,陛下思虑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