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知道她?要被立为太子,肯定?会很伤心难过。
贺酒一瞬间想要退缩,但?又很快坚定?了,妈妈对她?抱有希望,且妈妈希望她?当太子,在妈妈改变主意以前,她?不要当逃兵。
贺酒藏在大氅里?的手握了握,看向二皇兄,“二皇兄——”
“小七——”
两人同?时开口,都是一怔,贺酒放轻了呼吸,“二皇兄你先说。”
自从知道小七是女孩以后,举国欢庆,贺水水便知道自己没机会了,可……哪怕父亲告诉他,小七天资聪颖,非常人可比拟,他也不相信。
一定?是母亲在为小七造势,毕竟是要被立为太子的人,倘若天生愚钝,岂不是堕了母亲威名。
这几天他一直在等这个忽然变成妹妹的弟弟,他并不服气,难道只是因为性别不同?,他是男孩,小七是女孩,所以大魏的江山就要交到小七手里?吗?
哪怕她?并不优秀,也不出众。
贺水水拿过自己带来的图册,朝面前的女孩施礼,“小七,听说造纸工艺和节舍都是你的提议,我有几个不懂的地方,可否请教于你。”
贺酒一下就明白了,二皇兄是要请教她?的真才实学。
二皇兄读了圣贤书,拥有君子之风,只要让二皇兄知道,她?不是只会绣花,二皇兄肯定?会接受她?的。
贺酒不由?自主屏息,话?在说出口之前,也先在脑子里?想三遍,先对着二皇兄带来的图册,把造纸工艺细细讲了一遍,期间发现图册上有几处小错误,也用朱笔圈出来改正了。
又把关于节舍的想法一一道来,“是因为母亲推行了白话?文?字,文?字书写简单好?记,组合成词句,也摒弃了之乎者也诗词典故的语序和用法,再?加上现在纸张的产量上来了,用节舍来作?为对朝廷律令的详细解说,送往各州各郡的节舍书肆,这样十三州各处的人,都能从非官府县衙的渠道,获取母亲和朝廷颁发的律令和政策。”
“包括税课种类,明细,赈灾粮的拨款,用度,开支等等,贪官不敢明目张胆从中盘剥,大家对京城发出的政令心中有数,也不容易被蒙蔽。”
这等同?于后世的时报,传递讯息的好?处不止于此,她?只是把后世报纸的存在告诉了妈妈,很快鸿胪寺就多出来了一个专门的司署,专管运营节舍的事。
“母亲说以后还会专门劈出涉及各类不同?的版块,比如专门详解大魏律令的,相当于普法宣传,管医学知识的,管农耕桑种的,大概翻过年就会实施落地了。”
殿内宁静,鸦雀无声,贺春春看着在案桌前娓娓道来的小女孩,心里?轻叹,却也无比的轻松,其实他并不是讨厌读那些?圣贤书,而是讨厌背负着重量去读,他对治国理民也完全没有兴趣。
其实他根本不想去当什么太子,他只想抱着小狗,在池塘边发呆,或者抱着小狗,在太阳底下晒太阳。
现在出现了妹妹,一切迎刃而解,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二弟,以及震惊到说不出话?的另外几人,心里?摇摇头,先回去了。
妈妈叮嘱过不能将她?有上辈子的事告知第二个人,贺酒也知道,消息走漏可能会被当成妖怪,但?很明显,兄长们并不是不聪明,兄长们缺的,是她?上辈子读过的书,受过的教育。
“二皇兄不要伤心难过,酒酒是在梦里?见?到过一个书肆,从书肆里?学到的,这些?东西都是书肆里?有的,并不是酒酒自己能创造出来的,还有很多书,酒酒可以把书都默写下来给二皇兄,皇兄读了书,也就知道了。”
贺水水肩膀一下趿了下去,看着这样的妹妹,莫名的又很快释然,是了,如果妹妹当真是没有才干,以母亲的性格,只怕不要他们,也会另外选择聪慧的女孩培养成太子。
倘若他是女孩,还有一争之力,可惜他是男孩,一开始就是妄想。
贺水水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心力,心里?茫然,那他以后做什么,跟父亲一样,当闲云野鹤,焚琴煮茶么?
贺酒看出来了二皇兄心灰意冷,心里?着急,“谁说一定?要当皇帝才能为国为民的,二皇兄你这么聪明,六岁时就想出了徙民的治水一策,很厉害,长大以后,会像曾经的二爹爹一样,是大魏最厉害的丞相!”
贺水水精神一震,是了,如果是其它兄弟继位,为防止兄弟相争,父亲不允许自己学这些?,但?以后小七做皇帝,地位与他们拉开了一条不能逾越的鸿沟,父亲不用在担心兄弟相残祸害大魏江山,肯定?愿意教授他治国之策了。
贺水水看向自己的妹妹,眼?眸里?起?了亮光,“你以后会信任重用我么?”
贺酒紧紧握着兄长的手,“当然!”
察觉到自己不能这样乱承诺,又连忙补充,“到时候皇兄也还和现在一样聪明,并且对母亲好?的话?——还请皇兄以后,继续勤学不缀,努力再?努力,成长为大魏的国之栋梁——”
贺水水没忍住笑出了声,贺茶茶唇角亦带出笑意,先前谁说贺小七傻的,光是察言观色这一条,这么多皇子里?,又有谁能比得过贺小七。
察觉到自己手正被妹妹紧紧握住,贺水水瓷白的脸上不由?也泛起?红,挣了挣挣脱出去,轻轻嗯了一声,“嗯,妹妹等着,将来皇兄必定?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贺酒发觉自己着急下竟然跑去握了皇兄的手,不由?也脸红红,不过见?二皇兄恢复了精神,心里?也重新安定?下来,又去看五皇兄,“五皇兄有什么需要考察酒酒的吗?”
贺茶茶斜眼?看她?,哼笑了一声,抱臂离开了。
贺水水知道小七一眼?看透他的目的,脸更热,忍住了想拔腿就跑的冲动?,细心叮嘱,“以后肯定?会有一些?比较顽固的臣子质疑你,到那时候,你不能像刚才一样耐心解释,要拿出做太子的威严,震慑住他们,知道吗?”
威严——
贺酒想着明天上朝的事,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学着妈妈在朝堂上不怒自威的样子,看向哥哥,“哥哥,是这样么?”
她?眼?睛睫毛纤长浓密,大而圆,认真看人努力威严的时候更圆,非但?没有威严,反而亮晶晶忽闪忽闪的,还不如贺醺醺被抢了糖葫芦时有威严。
贺水水看了又看,咬了咬唇,没忍心说实话?,他是不是得改变一下策略,不是做贤臣,而是去做酷吏,妹妹看起?来就是性子太好?了。
再?看这几年她?与兄弟几个相处的情形,还有对待宫人宫侍的态度,就不是个能拿起?屠刀的。
朝臣大多老奸巨猾,现在不敢动?歪心思,不过是受威慑于母亲杀伐果决的手段。
他打?听过许多母亲潜龙时的事,母亲刚登位时,曾设计水淹世家府兵,将各家府兵剿灭了个干净,朝中臣子也经过了清洗。
这种事,一看小七就做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