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姐妹俩每次见面,都要抱一抱,是从陆熹微小时候养成的习惯,长大后两人依旧默契遵守着。
话说到这一步,陆熹微不再梗着脖子装没关系,在许临光带着药品苦涩味道的怀抱中,她无声地流泪。
拿着缓释剂归来的梁木成,透过门缝看见许临光淌了满脸的泪水,陆熹微正趴在她怀中颤抖着身体,便知道是她们姐妹俩在消化情绪,识趣地侧身站在门口当起了守卫。
三年前,她成为许临光的学生兼助理,来做毕业前最后的实习。
梁家开设有医院,梁木成的妈妈从事药品研究,所以祖母打算直接把医院交给她。按计划,她实习两年要回去做医生,但她已经多待了一年,今年是她实习的第三年。
做一个前线的医师,救死扶伤,这滋味也不错。只是她该怎么对祖母开口呢?她该怎么面对自己的私心呢?
站在许临光的帐篷外,她又陷入沉思之中。
“怎么不进去?姐姐刚让我出来找你,结果你在门口啊。”陆熹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在想接下来的工作,不好意思。”她随口扯了个谎,端着药进去。
许临光的神色依旧平静,完全看不出哭过。她很想擦去老师的泪,眼下是没机会了,梁木成听着老师的数落,帮她打了缓释剂。
打完看着许临光眼下的乌黑,她忍不住还是劝道:“老师,您最好休息一下,队伍全都撤回来了,后续暂时没有工作……”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睡好吗?”许临光最害怕别人唠叨她,颓然躺在床上,拉过被子遮住自己的头,“那要拜托你带着我妹妹,她暂时不回去。”
梁木成喜闻乐见,拉着陆熹微离开帐篷,还许临光一片清净。
走出去好远,陆熹微才从幻视的感觉里走出来,梁木成刚刚的样子,和她一模一样,只不过是谦卑版。
妈妈妈咪上战场的那段时间,她们姐妹俩相依为命,然而许临光对于生活总是不挂心。辅导功课、指导考试她很在行,吃饭睡觉洗衣打扫这类事情,往往要靠妹妹操心。
她在精神上依赖姐姐,姐姐在生活中依赖她,她们俩就是这样相依为命的。
“我刚刚已经找人帮你安排了房间,大概半个月后,如果没有新情况,我们就可以撤回军区医院了。”梁木成十分妥帖。
“你能未卜先知吗?”陆熹微震惊,她记得这位出去是去拿药的呀,怎么会知道她要留下来?
梁木成笑着摇摇头:“我想你一定会留在这里,因为你上司繁殖季过去了。你喜欢她吧?对不对?”
“这中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她心里有了几分不快,不是对于梁木成这个人,是对她说的事。
“你喜欢你的上司,但是你不得不从伴侣的位置上退下来。本来出了两位阿姨的事情,你可以回指挥所休假,可以找小鸟陪着你的,现在你留在这里,是因为回去会加倍伤心吧。”
陆熹微开始仔细打量梁木成。
对方脸上那抹苦涩的笑意已经消失,垂着眼睛没有和她对视。
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梁木成本人。
尽管她做了姐姐两年的助理,但陆熹微来找姐姐的时候,姐姐都在休假,所以她只听说过这个人,前段时间才算有了交集。
梁木成有着红棕色的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浅褐色的眼睛,长相十分端庄正派,戴一副无框的眼镜,给人一种很沉稳的感觉。
如果不是她在姐姐面前气场全矮下去,那外人一定看不出她们是老师和学生、医师和助理的关系。
“话讲得太清楚,是不是没意思呢?”陆熹微把视线移开,跟着她继续漫无目的地走。
“对不起,只是我觉得……鸟类的观念和我们不同,你或许用不着逃避呢?早点说清楚,说不定结果还好。”
这话倒是早点告诉她啊。陆熹微在心中埋怨,却知道哪怕梁木成说得早,她也不敢相信。
走到今天一步死局,是她性格使然,是命中注定。
“事情已经全搞砸了,让我在这里散散心好啦。”陆熹微脑袋发晕,她消化不了这么多事情,“逃避可耻但有用,总要一步一步来吧。”
现在她看起来没事人一样,但她心里清楚不是的。有些伤心是骨髓里潮湿的痛,不强烈,不固定,也不会消失。她将要和连绵的阴雨共度一生。
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去想她和长官的事情了,她害怕一切都向她倾轧,她会支撑不住的。
梁木成点头,表示理解。
“那你呢?”
“我?”
“你喜欢我姐姐,对不对?”
陆熹微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刚刚还劝她不要逃避,现在点头的动作僵住,一张白皙面庞以惊人的速度变得通红。
“哈?真被我说中了?”她瞎说的。
两个人面面相觑,眼睛瞪得像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