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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静风不止 laмeiшu.cōм(2 / 2)

再抬眼时,只剩下冷意:“所以你替我选了。”

祁越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可最后开口让她走的人,是你。”

江砚白没有说话,只是落在折扇上的手一点点收紧,扇骨抵进掌心。

山门前仍旧忙碌。最后一只木箱被抬上马车,有人收紧缰绳,有人低声核对随行名单。方才过来禀报的弟子仍站在不远处,安静等着。

江砚白没有动。

祁越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后山去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山门后,身旁弟子才低声提醒:“少主,时辰到了。”

“嗯。”

江砚白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外面的晨光与人声一并被隔绝。

马车缓缓驶出青峰山庄,车轮碾过石路,外头的喧闹也渐渐淡了。

江砚白这才垂下眼,将腰间那柄折扇取了下来。

掌心还留着一道被扇骨硌出的浅浅红痕。

扇骨触手微凉。

他静静看了片刻。

最终没有打开。

后山药庐里药气正浓。

窗扇半开,晨光落进来,照着桌上一排细长的银针。炉上的药汤已经煎了许久,苦涩的气味混着草木香,沉沉浮在屋里。

江承策坐在窗边翻医书,听见院外脚步声,才抬起头。

看清来人,他翻页的手停了一瞬。

“祁越?”

祁越没有寒暄。

他进门后径直在桌边坐下,将手腕往前一递。

“替我看看。”

江承策合上医书。

目光从他脸上掠过,什么也没问,只伸手搭住了他的脉。

屋里渐渐静下来。

炉中药汤翻滚,偶尔顶得壶盖轻响一声。

江承策的手指在他腕间换了几处位置,神情始终没什么变化。直到按到某处,指腹忽然往下一压。

尖锐的痛意猝不及防地窜进经脉。

祁越呼吸一滞。

原本已经被他强行压下去的躁意像骤然挣脱了束缚,沿着胸口猛地翻上来。视野有那么一瞬发沉,连近在咫尺的药香都变得令人烦躁。

手已经先一步落在刀柄上。

“铮。”

刀刃已出鞘半寸。

江承策抬起眼。

祁越也蓦地清醒过来。

方才那一瞬,他竟连拔刀的念头都没有。

手却已经先动了。

他盯着那截刀锋看了片刻,眸色渐沉,随后缓缓将刀推回鞘中。

“你做了什么?”

江承策松开他的手腕。

“试了一处脉门。”

他的视线落在祁越腰间的刀上。

“反应比我想的重。”

祁越没有说话。

江承策重新替他诊脉,这一次用的时间明显更久。

片刻后,他才开口:“你体内确实多了一股不属于你的气。”

“是不是毒?”

“现在还说不准。”

祁越抬了抬眼:“玄音殿的人也这么说。”

江承策指下一顿。

“她还听出了什么?”

“运功太急,心火太盛,都会把它引出来。”

祁越垂着眼,声音比平日低了不少。

“前日差点废了一个人的手,后来……差点伤到宋圆。”

他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蓝云裳说那些话时,他尚且还能当成一次意外。可那晚险些伤到宋圆以后,他才真正意识到,体内那股异样,已经不是他想压便能压得住的了。

江承策松开他的手腕:“什么时候开始的?”

“离开青峰山庄以后。”

话音落下,祁越忽然抬眼。

两人的视线隔着桌案撞在一起。

“上次你替我施针,没看出来?”

江承策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过一旁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指。

“那时你中了散功粉,经脉又有伤,脉象乱成一团。如今才发作出来的东西,我当时未必看得见。”

这个解释也合情合理,一时挑不出什么破绽。

祁越却没有马上移开视线,江承策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神色与往常无异。

最后还是祁越先靠回椅背。

“怎么治?”

江承策打开木匣:“先压住。”

几根银针被依次取出,落在白布之上。

“若只是余毒与内息相冲,几日以后脉象自然会变。若不是,再另作打算。”

“几日?”

“七日。”

祁越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江承策却已经捻起一根银针。

“你现在要走,我不拦你。”

江承策的目光从他腰间的刀鞘上掠过。

祁越沉默下来。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重新将手伸了过去。

“七日。”

“七日以后,我要走。”

第一根银针刺入穴位时,祁越手臂骤然绷紧。

随后第二根、第叁根依次落下。

起初只有细微的酸痛,可随着银针渐次入穴,那股始终蜷伏在胸口的躁意,竟真的一点点退了下去。

像一场烧了太久的火,终于被压进灰烬底下。

祁越靠回椅背。

呼吸渐渐平稳。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过。

没有无缘无故冒出的烦躁,没有压不住的杀意,也没有那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冲动。

江承策收走最后一根银针。

“今晚别运功,明日再来。”

祁越垂眼活动了一下手腕。

经脉里的异样确实沉了下去。

可他没有立刻起身,视线落在江承策手边的针囊上。

蓝云裳也只能听出他体内藏着异气,江承策却只按了一处脉门,便准确将它引了出来。

而上一次他昏迷不醒时,替他施针的人——

偏偏也是江承策。

祁越眸色微沉。

江承策正垂着眼收针,银针在他指间一根根归入针囊,动作熟练而安静。

祁越看了他一会儿,起身道:“明日我再来。”

江承策抬眼:“好。”

祁越没再多说,推门离开。

院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承策仍坐在原处。

待四周彻底静下来,他才将最后一根银针放回针囊,起身走到药柜前。

江承策拉开药柜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空荡荡的,只放着一张折好的经脉图。

江承策取出经脉图,在桌上展开。

图上的经络纵横交错,其中七处穴位早已被朱砂一一圈出。

第一处,正是今日落针的位置。

江承策垂眸看了片刻,拿起笔,在那处朱砂圈旁添了一道极小的墨痕。

随后,在纸角落下叁个字。

第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