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的呼吸拂过耳侧,她的心跳无端快了几分,五指也随之收紧。
“所以呢?”
“分不清声音从何处传来,便更容易乱了判断。”
黑绸随即被移开。
火光重新映入眼底。
宋圆耳根却已经有些发烫。她下意识移开目光,视线恰好落在墙边的软鞭上。
“这个呢?”
“或许也是问话用的。”
宋圆伸手取下鞭柄。
软鞭比她想象中轻,鞭身柔韧,握在手中几乎没有什么分量。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
话未说完,容珩已经从她手中接过鞭柄。
他手腕微转,乌黑的鞭梢便绕过宋圆伸出的手腕,松松缠了一圈。
宋圆动作一顿。
“你做什么?”
“不是想知道?”
容珩略微收紧鞭身。
宋圆被带得向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腕间并不疼,柔韧的鞭身却牢牢束着她。只要稍一动作,便能清楚感觉到另一端掌握在谁手中。鞭身贴着她腕间细嫩的皮肤,像是在缓慢摩挲。
她抬眼看向容珩。
他站得极近,目光低垂,落在她被缠住的手腕上,声音淡淡却带着明显的掌控:
“现在知道了。”
容珩没有立刻松开,只垂眸看了她一瞬,才用指尖挑开鞭梢。
宋圆喉间微微发紧。
“嗯……”
她立即将手收回袖中,耳根已经彻底红了。
“这里的东西果然不能乱碰。”
“现在才知道?”
容珩将软鞭重新挂回铁钩。
宋圆轻咳一声,转头打量四周。
除去乌木架与木案,石室里只剩下几副铁锁和早已废弃的旧物。所有东西都覆着厚厚一层灰,显然已经许多年无人踏足。
“这里以前应当是江家的问讯室。”
容珩举高火折子,照向石室四周。
“建在地底,外面听不见动静,也很难找到。”
宋圆的目光落在木架上的铁环与短链上。
方才黑绸遮眼、软鞭缠腕的触感仿佛还未完全散去。此刻再看那座乌木架,她脑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被锁在上面的模样——双腕高高固定,整个人动弹不得。
她迅速移开视线。
“江家还真会挑地方。”
“这种地方,本就不会建在明面上。”
容珩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在替江家解释,还是单纯陈述事实。
可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她身上时,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意。
眼前的器具早已废弃多年,仅凭这间石室,还无法判断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也无法判断如今的江家是否知道这间石室的存在。
两人查看一圈,没有再找到其他东西。
石室后方连接着一条狭窄的甬道。
容珩举着火折子走在前面,宋圆跟了上去。
甬道并不长。
没走多远,一面石墙便挡住了去路。
石块堆迭得十分齐整,缝隙中填满了早已硬化的灰浆,显然是有人刻意封住了出口。
宋圆抬手敲了敲。
墙后传来沉闷的回响,隐约夹杂着细微的水声。
“后面是空的。”
容珩查看片刻。
“这里原本应当通往山外。”
宋圆望着面前严丝合缝的石墙。
“可惜被封住了。”
沉鹤年当年大概也曾走到这里,却发现通往山外的出口早已被堵死。
难怪最终困死在地底。
容珩直起身。
“走吧。”
两人原路返回。
再次经过那间石室时,宋圆没有再往木案的方向看。
可越是不看,方才视线被遮住、手腕受制时的感觉反而越发清晰,连容珩近在耳侧的声音也一并浮上心头。
她耳根微微发热,不由得加快脚步,先一步踏上石阶。
容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随后跟了上去。
两人重新回到洞口下方。
宋圆仰头望着高处那道模糊的方形轮廓。
“这么高?”
她认真估量片刻,又看了看四周。
“要不找些石头垫一垫?或者你先踩着我上去,再找根绳子——”
话音未落,腰间忽然一紧。
容珩单臂将她揽住,足尖在石壁上接连借力。
宋圆只觉得眼前一晃,耳边风声骤起。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肩,再睁眼时,两人已经重新落回石室。
宋圆仍搭着他的肩。
容珩垂眼看她。
她立即松开。
“你能直接上来?”
“不然呢?”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没问。”
宋圆闭了闭眼。
她迟早会被这个人气死。
容珩俯身将移开的石板推回原位。
宋圆把断裂的木条放回去,又重新铺好干草。
地底的一切再度被掩盖起来。
若非亲自下去过,任谁也不会想到,这间看似普通的禁室之下,竟还藏着一条废弃多年的密道与石室。
收拾妥当后,容珩走到木栏前。
“我该走了。”
宋圆抬起头。
“那我怎么办?”
“等着。”
“就这样?”
容珩看了她一眼。
“江家若真想处置你,不会将你留到现在。”
宋圆想了想,倒也有几分道理。
容珩停顿片刻。
“出去以后,尽快接近江砚白,查清他随身携带之物。”
宋圆点了点头。
容珩走出她的石室,将锁扣恢复原状,随后回到对面。
他抬头看向靠近石顶的通气口。
宋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你打算从那里走?”
容珩足尖一点,轻轻跃上石壁。
他单手攀住铁栏,指间稍一用力,两根生锈的铁条便无声地向外弯曲,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宋圆看得目瞪口呆。
“这里对你来说,和没关门有什么区别?”
容珩翻身进入通气口。
宋圆朝他摆了摆手。
“快走吧,待会儿真来人了。”
容珩却没有立即离开。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别死在这里。”
宋圆一怔。
“你这是在担心我?”
容珩神色未变。
“我不喜欢白费力气。”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通气口后。
宋圆看着那片重新恢复安静的黑暗,轻轻哼了一声。
她刚将《踏影诀》藏进干草深处,石廊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江家弟子匆匆赶来。
为首的青年一眼便看见了对面被掰开的铁栏,脸色顿时沉下。
“人呢?”
看守容珩的两名弟子面色发白。
“方才明明还在里面……”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你们竟连他的武功深浅都没看出来?”
“师兄,我们封了他的穴道。”
青年冷冷看着他们。
“人都跑了,你们封的是谁的穴?”
两人顿时不敢再说话。
青年转头看向宋圆。
“宋姑娘可曾看见那人如何离开?”
宋圆靠墙坐着,手里还捏着一根干草,神情十分无辜。
“我刚才在数干草。”
青年皱眉。
“数干草?”
“这里又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宋圆指了指地上的干草。
“我数到二百一十三根的时候,好像听见了一点声音。再抬头,人已经不见了。”
青年沉默片刻,显然不太相信。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宋圆回答得十分干脆。
“他一直蒙着脸,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青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终转身吩咐:
“立刻封锁后山,将此事禀告庄主。”
“是。”
众人很快离开。
待石廊重新恢复安静,宋圆又等了一会儿,才从干草下取出《踏影诀》。
她借着墙角微弱的灯火,翻开第一页。
江承策才叮嘱过她,两日之内不得自行催动内力。她现在虽然不能练,先将行气路线记下来总没有坏处。
宋圆盯着那幅经脉图看了许久。
不知是不是地牢过于阴冷,她的指尖渐渐失去了温度。
胸口却隐隐发闷。
她拢紧衣襟,并未放在心上。
又过了一会儿,纸上的线条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宋圆眨了眨眼。
那条原本静止的经脉线再次缓慢游动起来。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密密麻麻的线条仿佛忽然有了生命,在发黄的纸页上悄然交错。
宋圆盯着看了片刻,终于后知后觉地抬手摸向额头。
掌心一片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