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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乱刀也乱(1 / 2)

第二十四章

宋圆几乎一夜没睡。

她闭上眼,眼前便是药泉中晃动的水雾。

祁越扶在她腰间的手、骤然贴近的呼吸、落下来时带着试探的吻,还有后来那句压着怒意的——

“你在想谁?”

宋圆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头顶。

可惜被子挡得住晨光,挡不住记忆。

她无法理直气壮地告诉自己,那一切对她毫无影响。

若真的毫无感觉,祁越第一次靠近时,她便该立刻躲开,而不是怔在那里,任由那颗心跳得几乎撞出胸膛。

直到现在,只要想起两人靠得那么近,她的耳根仍旧会不受控制地发热。

可偏偏在那个时候,她又想起了江砚白。

想到钟楼里昏暗的光影,想到他掌心带来的战栗与失控,也想到他明明已经看见她最狼狈、也最无法隐藏欲望的模样,最后却还是克制地停了下来。

两个男人的身影在她脑子里来回打架,打得她整夜不得安宁。

更让她心烦的是,昨夜她狼狈地撞见江砚白时,他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在意。

他只是扶住她,提醒她衣带松了,然后便任由她逃回房中。

没有追问,也没有阻拦。

自然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现。

也许他只觉得她冒冒失失,一如往常。

宋圆坐在镜前,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看了半晌。

“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镜子里的人当然不会回答。

她只好将长发利落束起,用力系紧发带。

今日是她与祁越的比试。

青锋台周围早已挤满了人。

昨日宋圆将曹烈逼出界外,已经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今日她要对上青锋榜第十六的祁越,围观的人自然更多。

有人想看她还能不能再靠那些出其不意的招数取胜。

更多的人则是想看祁越的双刀。

宋圆拨开人群,远远便看见了站在台上的祁越。

他一身墨蓝劲装,双刀交错负于腰后,乌发利落束起。晨风拂动衣摆,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清俊的侧脸在晨光下透着鲜明的少年英气,整个人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锋利又惹眼。

只是这柄刀今日显然也没有休息好。

他脸色比平日更冷,眼下还压着一层淡淡的青色。

台下,栖梧派的几名弟子也渐渐收了声,目光紧紧跟着宋圆。对手毕竟是上一届青锋榜第十六,这一场怎么看都不会轻松。

宋圆抬脚走上青锋台。

祁越听见脚步声,抬眼望来。

两人视线碰上的一瞬间,宋圆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昨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与眼前的人重迭在一起。

祁越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握着刀柄的手却明显收紧了些。

宋圆原本还很紧张。

看见他微微泛红的耳根以后,紧张忽然便少了一半。

“祁少侠昨夜没有睡好?”

祁越握着刀柄的手微微一紧,视线也不自然地偏向一旁。

“你管得倒宽。”

“毕竟是今日的对手,总要关心一下你的状态。”

“少操心。”

祁越顿了顿,像是觉得这句话太生硬,又补了一句:

“就算没有睡好,赢你也足够了。”

宋圆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

宋圆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真的。”

祁越微微一怔。

“你这是认输了?”

“我只是承认自己打不过你,又没说不打。”

“既然知道打不过,还敢上台?”

“青锋试又没规定,只有稳赢的人才能参加。”

宋圆握住剑柄,“再说了,打不过你,和一招都接不住,还是有区别的。”

祁越看了她片刻,唇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随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

“昨夜的事,不许在台上提。”

宋圆眨了眨眼。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那副表情已经说得够多了。”

“祁少侠放心,我还没有站在擂台上向所有人讲私事的爱好。”

“你不像是会做正常事的人。”

“那你昨夜还——”

“宋圆。”

祁越猛地打断她,耳根彻底红了。

宋圆见好就收,唇边却忍不住浮起一点笑意。

“知道了,不说。”

祁越盯着她那点笑,脸色反而更加不自然。

台下,江砚白站在人群前方。

今日他没有上台,只负责巡视各组比试。月白色长衣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手中仍旧握着那柄折扇。

陆明珠站在他身侧。

从宋圆上台开始,江砚白的目光便先后落在她与祁越身上。

不算明显。

但也没有移开过。

陆明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恰好看见祁越被宋圆说得耳根发红。

她淡淡道:

“还没交手,祁越已经乱了一次。”

江砚白唇边带着一点笑。

“他今日确实不太稳。”

陆明珠侧目看了他一眼。

“你的扇子今日倒很安静。”

江砚白低头看向手中的折扇。

从宋圆上台以后,他确实一直没有打开。

他若无其事地将折扇展开。

“今日风不大。”

陆明珠没有拆穿,只重新望向台上。

负责裁定胜负的执事确认两人已经准备妥当,扬手敲响铜锣。

锣声落下的瞬间,宋圆率先出剑。

她知道自己在内力、速度和经验上都远不如祁越。

若让他先出手,她很可能连试探的机会都没有。

长剑直取祁越右肩。

祁越侧身避开,同时拔出一柄刀。

寒光只闪了一瞬,刀背便精准地磕在她的剑身上。

铮的一声。

宋圆虎口微麻,剑锋随之偏开。

她顺着那股力道旋身,剑锋从下方斜挑而上,直逼祁越腰侧。

祁越手腕一转,再次挡住。

两人转眼间已经过了数招。

祁越的动作极快,却始终只用一柄刀。

另一只手甚至没有碰过第二柄刀的刀柄。

宋圆很快便发现,他并没有真正进攻。

好几次刀锋已经能够逼近她的肩颈,他却在最后一刻变了方向,只用刀背震开她的剑。

台下渐渐传来议论。

“祁越怎么只守不攻?”

“这哪里是比试,分明是在陪她练剑。”

“他不会真打算让着宋圆吧?”

宋圆也听见了。

她趁着一次碰撞向后退开,压低剑尖。

祁越没有追上来。

“怎么,不打了?”

宋圆看着他。

“你为什么一直让着我?”

“我没有。”

“方才第叁招,你的刀若再往前半寸,我的肩膀已经挨了一下。第六招,你本来能击中我的手腕,却临时改成了剑身。”

宋圆抬剑指向他。

“这还不叫让?”

祁越的脸色微微沉下去。

“你很想受伤?”

“我想跟你认真打一场。”

“以你的武功,我认真出手,你撑不了多久。”

“那也比你这样好。”

宋圆握紧剑柄。

“我既然站在这里,就已经做好了输的准备。你处处收手,不是在保护我,是在瞧不起我。”

祁越盯着她。

台下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远了些。

昨夜泉水之中,她偏开脸时的神情,再一次从他脑海中闪过。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你自己说的。”

“是。”

“受伤了别怪我。”

“你先碰得到我再说。”

祁越冷笑了一声。

下一瞬,他整个人骤然逼近。

宋圆只觉得眼前一花,刀锋已经到了面前。

她慌忙横剑格挡。

强劲的力道顺着剑身震进手臂,她被逼得接连退了叁步,才勉强稳住。

这一次,他显然比方才认真得多。

第一刀刚刚收回,第二刀已经从侧面袭来。

宋圆俯身避过。

刀风从发顶扫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立刻踏前一步,试图贴近祁越,让他无法完全展开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