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辰回国一周后。
包间里烟雾弥漫到看不清对面的人脸。
花相之斜靠在卡座沙发上,黑发散乱,脸上还贴着纱布,西装外套早不知甩哪去了,衬衫领口大敞,整个人凌乱如一滩烂泥,黏在了酒红色的皮沙发上。
他举着不知道第几杯威士忌,手腕虚浮地晃荡,灯影摇晃,酒液在杯壁挂出琥珀色的挂痕。
他弟回国一周,他在公司的活儿算是彻底交代过去了。面也见了,钥匙也交了,他也拍拍屁股化身无业游民了。虽然表面上是停职,但反正公司那边花总这称呼已经是彻底易主了。
也不知道他弟怎么弄的,不到三四天,手底下大部分人已经在屁股底下花总花总的嗷嗷叫上了。前前助理周洛给他通风报信那些个聊天记录天天都是夸新总裁年轻有为,恩威并施,能力超强,长得还帅。
就连周洛本人似乎也被其折服,不得不说,哥,你这个弟弟确实比你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花相之让他滚蛋。他弟长得顶他差远了。
周洛不置可否地说各有千秋吧,主要是气势啊哥,气势比不了。
那个带着懒散笑意的眼神一扫过来,三言两语就能把人扒下一层皮。一来就大刀阔斧,笑里藏刀,却又四面逢源。
虽然人偶尔是傲点,理所应当的使唤人,规矩也多,但愣是让人怕的要死却还心甘情愿追随这点就已超群。死忠者已经是众多了。
花相之说你夸得这么熟练,你也是其中一人是吧。
周洛说你这是什么话,总不能让你背后空无一人吧,不说了我得给花总泡咖啡去了。
气得花相之把手机摔了。
他一连几天泡在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不知天地为何物。
早晚有这一天,他早知道了。
他没什么不甘心的。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比不过就是比不过,他就不是那块管公司的料。真让他管,手底下人跟着也受罪。胡花乱花这些年,他爽得很,过够了。
“你们,哈哈,知道我爸怎么介绍他的吗?”他冲着对面含糊不清地说,笑得眼角都扬起,嗓音却低沉,“接风宴那天,我那个爸,居然自己主动站起来。花瑾堂啊!站起来拉着他的手,跟所有人说,这是我儿子,与辰,之前英国念书,现在回公司帮我。他儿子……说的跟他就那一个儿子一样。”
他仰头喝了口酒,酒液顺着他的唇角流入冷白的颈窝锁骨。
“他儿子……”花相之嗤笑,“英国念书,多有面儿,多骄傲。把他儿子往每一桌领,这是你赵叔,这是陆伯伯,这是宋家那谁。我弟他妈站旁边笑得花一样。人家一家三口,那才叫一家人呢。他才是他亲儿子,我呢。我什么都不是。哈哈哈……我坐在那儿,真他妈的想把那桌子砸个稀烂……”
他又想起继母和弟弟的相处。花与辰那个不耐又理所应当接受关爱的死样子,猛得拍桌。
“你们知道吗?我那个弟,他妈多宠他,这么大了还宝贝宝贝的,妈咪给你热汤,妈咪给你买这,妈咪给你拿那,呸!他都多大了?真恶心……咪咪咪的装什么可爱?死妈宝男,有妈了不起啊?这种男的最不受欢迎了我跟你们说……”
“他喝了多少了。”宋今庭坐在对面,语调不温不火的。
“五瓶吧,随他喝。我看看他能不能把自己喝死?”陆遇川在那儿幸灾乐祸的给花相之灌酒,银发在昏暗的灯光里泛着光泽,“行啦。接风宴还给你留个位就不错了,好歹不是卡还没给你停吗。知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