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元野又做梦了。
她以前很少做梦。可这段时间,像是要把从前缺的全都补上似的,她频频坠入无边的梦境。
她梦到一片沙漠。
暴露在酷暑的炎日下,无边无际的金黄色沙漠。她走在这样一片沙漠上,感受着迎面席卷而来的一阵又一阵滚烫的烈风。汗如雨下,眼睛被日光刺得难以睁开,想停下来歇一歇,脚却会缓慢陷入流沙之中,她只能不停地走。
肉体越来越疲惫,精神也越来越困顿。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片沙漠中时,面前忽然出现了一片绿洲。
她欣喜若狂地冲了进去。在丛林深处,她找到了一口泉水,水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奇怪的是,那水是红色的。
她没有多想,掬起一捧,一饮而尽。
水是甘甜的,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腥味。
就在她俯身想喝第二口时,一滴水从天而降,落在她的面颊上。杜元野疑惑地抬起头——
呼吸骤停。
孔明琛被绳索悬吊在泉水边的一棵大树上。他安详地闭着眼睛,面色苍白,身上的血顺着下垂的指尖一滴一滴地淌下来,落入泉水中,淋漓不尽。
她喝的不是泉水,是孔明琛的血。
背景里脆嫩的绿色骤然被猩红吞噬,杜元野的脸上也溅满了刺目的红。
她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熟悉的天花板告诉她,她在大伯哥家里。可这份熟悉并没有带来平静与安定的感觉,反而让她更加痛苦。
她绝望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灵魂仿佛还被困在那个孔明琛被吊死的梦境里,不得脱身。
她从未亲眼目睹孔明琛失踪与死亡的现场,却不止一次在梦里为他构想出死亡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