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生把烟按灭,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不是被人故意拖死的。”他的声音发干,“江总入狱前就有严重的心脏病和高血压,属于长年旧疾。入狱后情绪一直很低落,几乎不说话,也不好好吃饭吃药。队里多次劝他去医院系统治疗,他都拒绝。死的那天凌晨,是我巡视时发现他倒在地上。当时还有微弱呼吸,我们立刻抬去监狱医院,可医生赶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尸检呢?”
“做了。确认是陈年心脏病加上长期抑郁、营养不良、睡眠严重不足,诱发急性心衰。报告上对外口径写得比较模糊,是上面要求的。崔先生当时托人带了话,也带了钱,让我对外统一说‘有人故意拖延治疗’。”
江晚月的手指收紧。
“所以,崔凌俊骗我。”
张德生点头,很轻:“是。真正的死因就是旧疾加重,加上心情郁结,自然死亡。没有人为拖延治疗的证据。”
“死前是否见过什么人?”
张德生犹豫了几秒,终于说:“叶……现在的叶总。他来见了江总一面,就在死前两天。探视时间很短,不到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叶总脸色不好看。江总那天之后,情绪明显更差了。”
江晚月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
“他们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探视室有监控,可录音权限不在我这。事后档案被调走过一次,具体内容我真不清楚。”
江晚月又问了几个细节——时间、在场人员、父亲临终前有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张德生能说的都说了。最后他低着头,像是卸下了多年的包袱:“姑娘,你父亲走的时候很安静。没有挣扎,就是……慢慢没了气息。真的不是被人害的。”
“那你为什么又突然改口了?”
“这……你也知道,当时那个崔总给了我一笔钱,我急需这笔钱给女儿治病。可是后来,叶总又来找过我,他问我当时江总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他就是我要……诬陷的对象,没有说实话。”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清楚,他也没追问。”
“那你现在怎么说实话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女儿之所以能彻底好起来,得益于叶氏集团研制开发的特效药,那时我才搞清楚,原来崔凌俊所说的那个人,是叶总。”
“更何况,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想撒谎,你是他的女儿,我理应把真相告诉你。”
江晚月起身,把一张折迭好的纸和里面的现金推过去:“谢谢你说实话,这些你给女儿买点东西吧,别告诉其他人我找过你。”
张德生想推拒,最终还是收下了。
离开保安公司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江晚月坐在自己的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她把今天问到的所有信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父亲是自然死亡,陈年旧疾加上抑郁;崔凌俊买通了口径,编造了“陈默报仇拖死”的版本给她听;陈默在父亲死前见过他一面。
陈默。
她拿起手机,发现未知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江北一处低密度别墅区,门禁密码直接附在后面。
江晚月盯着那串地址,看了很久。
她发动车子,朝那个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