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那旧案将个被通缉
帐内昏昏,宋琅玉眸光沉沉,骤然手臂收紧,勒得温皎有些疼。
“阿皎要见他么?”
温皎偏头问:“世子让我见吗?”
宋琅玉狠狠吻住她的唇,直将温皎亲得喘不过气,才咬牙切齿道:“你若想见,便去见。”
温皎吃吃笑起来,道:“我去瞧瞧,同他断了,免得他不死心。”
宋琅玉面色稍霁,却还不放她,将人按在榻上亲了许久,才放了手。
温皎艰难坐起,下床穿鞋,站起时腿却一软。
腰被一双大掌扶住,宋琅玉的声音满是威胁:“别同冯用叙旧情。”
温皎哼哼两声,推开宋琅玉,自去穿衣。
她到前厅时,见冯用面墙而立,笑着出声道:
“大人深夜前来,不见我家公子,却要见我,甚是不妥呢。”
冯用瞬间回身,看见温皎的瞬间,眸光便柔和下来。
“你所杀之人名唤吕炜,是吕都尉的长子,他的二儿子吕炀已认出你来,正欲寻仇。”冯用喉结滚了滚,“你需尽快离开江都,再晚怕是插翅难逃。”
温皎面无惧色,笑盈盈问:“吕都尉是大人的长官,更有知遇之恩,大人偷偷给我报信,岂不是背叛吕都尉?”
冯用过分刚毅的脸上浮现些许难堪,看着温皎的目光却更加炽热:“吕炜吕炀兄弟二人暴虐成性,残害无辜,死了也是活该,冯某效忠之人是都尉,并非他们兄弟。”
“说得冠冕堂皇,冯大人难道没替他们做过坏事?”温皎手指轻轻卷绕着鬓边的碎发,娇娆惑人。
冯用心跳加快,咽了口唾,正欲开口,便听温皎甜蜜的声音响起:“你难道没帮他们毁尸灭迹?没帮他们寻觅猎物?”
“便是有过,冯某也是迫于无奈。”他虽做过很多亏心事,却并非出自本心。
温皎走到冯用面前,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护心甲,俏生生问:“冯大人既有许多不得已,今日为何又冒险给我报信?”
冯用一把抓住温皎的手:“甜娘,我喜欢你!”
温皎眼波流转,笑得越发甜:“大人恩情,我铭感五内,待此事风头过去,我与大人做妾也甘愿,只盼常伴大人身侧。”
“此话当真?”冯用手上力道更大了几分,将温皎的手握得酸疼。
“自然当……”
“哐当!”房门开了。
冯用一惊松开了温皎,门口却空荡荡的,并无人影。
温皎坐回椅上,抚着胸口道:“不知是风是鬼,吓死人呢!”
冯用得了温皎的许诺,不再藏着掖着,道:“吕炀已找了金妈妈,准备指认你杀人,我已备好马车,今夜便送你离开江都。”
“若是坐了大人的马车,怕将来事发连累了大人,还是我自己去雇车,便是被抓回来,也与大人没有干系。”温皎眼中流出脉脉春情,哀婉可怜,“大人还是快些离开,免得被人发现。”
冯用只当温皎情深义重,从怀中掏出一包银子。
“也好,这些银子你拿着,等安置好了,派人给我送一封信,我便知道你的所在。”冯用眸光深深,“那位宋公子怕是要有祸事,你早些离开,不要管他。”
温皎满口答应,又含情脉脉送走了冯用,转身进了隔壁房间。
宋琅玉正垂眸饮茶,温皎走近,推了推他的肩,嗔怪道:“世子心眼也太小了些,忽然开门吓人一跳!”
宋琅玉伸手将温皎拉到怀中,微凉的指抬起她的下颌,目光幽深:“阿皎便靠着这副好容貌,勾得那些男人为你肝脑涂地?”
“世子这话说得不公允,那些男人哪有好东西?”
宋琅玉薄唇轻抿,话到唇边,却只深深叹了一口气:“以后不许对别的男人笑,更不许让他们碰你。”
温皎朝宋琅玉晃了晃手中的东西:“可我不靠近冯用,如何能拿到他的私印?”
全然未将宋琅玉的话放在心上。
“这私印用处可大得很。”
宋琅玉衔住温皎的耳珠,气恼非常:“我说不许你勾引其他男人,听没听见?”
温皎疼得“嘶”了一声,忙点头答应:“听见了!听见了!再也不敢了!”
天将亮时,吕炀带着一队官兵踹开了院门。
宋琅玉和温皎正在前厅对弈,吕炀一把掀翻了棋盘,阴恻恻道:“宋公子好雅兴,一清早便在这里下棋,只是眼光不好,将个被通缉的娼妓养在身边,未免失了身份。”
宋琅玉揽住温皎的肩,对吕炀道:“吕二公子所言,我已有些耳闻,可实在舍不得这婢女,便陪她同吕二公子走一趟。”
吕炀本想着动粗,谁知宋琅玉这般配合,竟没动手的机会,不由冷笑一声,讥讽道:“宋公子倒是痴情种,那便一起去吧!”
温皎和宋琅玉被押上马车,一路吹吹打打往府衙去。
“嫋春楼娼妓甜娘,年初刺杀恩客致死,逃亡一年,今日捉拿归案!”
百姓纷纷围拢上来,想瞧瞧那满城通缉的甜娘到底什么模样。
不知是谁开始的,围观的百姓一窝蜂地往车内扔菜叶子、石子、瓜皮!
温皎尚未来得及反应,已被宋琅玉护在怀中。
“你……不用替我挡着,若受了伤……”
“莫怕。”宋琅玉被石头砸中了肩膀,忍不住闷哼一声。
一股陌生的情绪袭上心头,温皎咬唇闭眼,怯懦得不敢分辨那情绪是什么。
宋琅玉胸膛宽阔有力,将温皎挡得严严实实,时间变得极为漫长,连宋琅玉的心跳都变得极慢,一下又一下。
马车颠簸,宋琅玉将温皎纳入怀中,手掌护着她的后脑。
他身上带着清润的雪松味道,温皎深深吸气,手抓紧了他的衣袖。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车帘掀开,刺目的日光洒进来,温皎看清了宋琅玉的模样,锦袍脏污,形容狼狈。
他轻笑一声:“阿皎发什么呆?”
“你好臭。”
宋琅玉低头闻了闻,也皱了眉。
二人被带进府衙,崔兆得了消息,从后堂迎出来,见两人这番落魄模样,瞪了吕炀一眼,斥道:“宋公子是贵客,你怎能这般无礼!待你父亲知晓,定会教训你的!”
吕炀哼笑道:“世伯这可冤枉人了,我只是去捉这青楼妓女,是宋公子自己要来,街上百姓嫉恶如仇,丢了石头和烂菜叶,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崔兆正欲开口,吕炀又抢白道:“这妓女本名甜娘,是杀我兄长的凶手,海捕文书还是世伯亲自盖的官印,我将她捉拿了来,父亲还要赞我手足情深,怎会怪我?”
崔兆一愣,看向已除了面纱的温皎,这一看,登时愣住,指着她问:“你……你是嫋春楼的甜娘?”
温皎盈盈跪倒:“奴婢冤枉,请大人明察!”
崔兆此时只想着将宋琅玉摘出去,根本不在意温皎是谁,听温皎否认,便想胡乱结案,对吕炀道:“物有相似,人有相同,贤侄怕是认错了人……”
吕炀冷笑一声,拍拍手,进来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
“她便是嫋春楼的鸨儿金凤,她自是认得甜娘的,世伯不妨让她辨认辨认。”
人证都带来了,崔兆也只得升堂审案。
宋琅玉和吕炀分坐两侧,温皎和金妈妈跪在堂下。
“鸨母金凤,你可认得杀吕大公子的凶犯甜娘?”崔兆一拍惊堂木,神色严肃。
金妈妈忙磕了个头,拍着胸脯道:“回大人,那凶犯自幼住在嫋春楼里,是奴家眼看着长大的,便是化成了灰,奴家也认得的!”
崔兆悄悄看了宋琅玉一眼,见他正垂眸饮茶,并无惊慌担忧之色,心中稍安。
“你上前认认。”
金妈妈得了令,起身掸了掸裙子上的灰,走到温皎面前,伸手抬起她的脸。
少女皮肤雪白,五官姣美,一双水眸更是勾人,便是金妈妈见惯了美人,心中也叹了一声。
好美的一张脸,可惜是个赔钱货,好吃好喝养了七年,没见一文回头钱!
金妈妈目光阴狠毒辣,咬牙低声道:“甜娘,你若是乖乖从了吕大公子,此时吃香喝辣,享受不尽的好日子,谁知你不识抬举,如今吕二公子要为兄报仇,你是有苦头吃了。”
说罢松开温皎,朝崔兆行了个礼,道:“回禀大人,这女子确实是杀人凶犯甜娘。”
崔兆只得硬着头皮审问:“犯人甜娘,你可认罪?”
少女跪在地上,身段娇弱可怜,却是摇了摇头:“奴婢确是甜娘,也确实失手杀了人,但奴婢不认罪。”
崔兆听得头脑发蒙,重复一遍:“你可是嫋春楼的甜娘?”
温皎乖乖点头:“奴婢确是甜娘。”
“你可承认杀了人?”
温皎依旧点头:“奴婢确实失手杀人。”
崔兆有些恼火,一拍惊堂木,怒道:“你既承认杀人,为何不认罪?”
“奴婢确实无罪。”
“你杀了我大哥,罪该万死!还敢狡辩!”吕炀暴怒而起,抬腿便要踹温皎,腿至半空,却被横出的剑鞘挡住。
吕炀后退数步,狠狠摔倒在地。
温皎抬头,见是于钊来了,遂朝崔兆磕了个头,道:“奴婢有一证据,可证明民女无罪,请大人容禀。”
于钊将手中的包袱送至案前,褐色的包袱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这是案发时,奴婢所穿的衣物,还请大人验看。”
崔兆让人解开包袱,见里面是一件素白血衣。
或者说,是一件染血的寝衣。
崔兆不知温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按部就班询问金妈妈:“你来认一认这血衣。”
吕炀耐心耗尽,怒道:“她既已承认杀了人,直接判斩便是,何必同她在此废话!”
茶盏“啪嗒”一声搁在桌上,引得众人看去,宋琅玉虽有些狼狈,却不减雍容气度。
“吕二公子眼里可还有国法?你一无功无名的白身,在此咆哮公堂,按律该打二十杖。”
吕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狭长的眸子里满是阴狠怨毒之色,握着手的刀柄紧了又紧。
崔兆忙出声缓和:“贤侄莫急,总要看过证据,细细审问才是。”
说罢,又让金妈妈上前辨认。
金妈妈将那血衣下摆翻开,见上面用红线绣着一个“甜”字,又看衣服样式,才道:“这衣服确是案发当日甜娘所穿。”
温皎磕了个头,道:“这身衣服乃是奴婢的寝衣,是就寝之时所穿。”
“那又如何?”
“案发时,奴婢尚未挂牌接客,住在嫋春楼后院厢房,夜里忽听窗响,睁眼便见一个黑影立在床前,奴婢害怕极了,想要叫喊,嘴却被那人捂住,奴婢看见他手中握着利刃,当即吓得魂飞魄散。”
温皎本生了一副无辜模样,此时又哭得凄惨,崔兆不免心生怜惜。
唯独金妈妈心虚得不敢抬头。
“黑暗中,奴婢看不清那人是谁,他也从未提过自己是吕炜,奴婢只当他是入室抢劫的匪徒……他用利刃逼迫奴婢脱衣,当时天黑,他脚下一绊,人摔倒在地,奴婢急忙要跑,他却又扑上来,情急之下,奴婢胡乱摸了个东西格挡,谁知那东西正是他携带入室的短刃,短刃正中他的胸膛,当时他便死了……”
说完,温皎又“呜呜”哭了起来。
崔兆虽贪赃枉法,却也熟知律法,听了温皎的描述,皱了皱眉,看向金妈妈问:“当日吕炜可曾支付嫖资?是自己闯入后院厢房,还是你让人带他去的后院?”
“这……这可怎么说……”金妈妈支支吾吾的不答话。
“这般支吾不言,可是想蒙骗本官!”崔兆重重一拍惊堂木,金妈妈吓得腿软跪在地上。
她抬眼去看吕炀。
“看我干什么,你如实说便是,杀了人,难道还能白杀了?”
金妈妈心中稍定,颤声道:“吕大公子不喜姑娘们主动,来嫋春楼向来不需我招呼,若是有看上的姑娘,都是夜里悄悄潜入,吓得姑娘们惊惶惨叫,方觉有情趣。”
这话说得好听,实际就是吕炜喜欢强.暴,夜里偷入女子闺房,必会将女子吓得魂飞魄散,若是不反抗,他便凌.虐欺辱,若是反抗,女子气力小,也只有被他虐打的份儿。
早先嫋春楼里有个姑娘叫云娘,生得明媚,性子泼辣,吕炜夜入她的卧房,云娘当他是偷香窃玉的采花贼,表面惊恐畏惧,却趁吕炜不备,用花瓶砸了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