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皎的心思被戳破,银牙咬碎,恨恨道:“你这是枉顾律法!”
“是事急从权。”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再次启程。
不过走了一个时辰,温皎便嚷着疼,骑不了马。
薛棠查看后对宋琅玉道:“这倒不是她娇气,实在是腿上的肉都要磨烂了。”
宋琅玉抬眸看向坐在石头上的温皎,吩咐于钊:“你去城中买辆宽敞的马车。”
半个时辰后,于钊带了辆马车回来,里面还铺了厚厚的褥子。
之后温皎和薛棠坐马车,宋琅玉和于钊骑马,但到底拉慢了行程。
中间温皎也尝试过逃跑,可薛棠看得太紧,每每她才起个念头,便被掐灭了。
肖燕麒的名声已坏了,可若想褫夺他的世子之位,还需要再添一把火。
如今孙氏腹背受敌,正是需要人出谋划策的时候,温皎若是在她身边,更容易得到她的信任。
可宋琅玉将她带走了,孙氏若寻不到她,只怕要心生怀疑,到时前功尽弃……
且若到了江都,她身份败露,到时别说复仇无望,便是活命都难……
天气本就寒冷,赶路又辛苦,不几日,温皎忽发起高热来。
烧得迷迷糊糊之时,一双微凉的手覆在她的额上。
温皎藤蔓一般缠上去,脆弱道:“我不想去江都……”
“阿皎怕什么?”男人声音低沉平和。
温皎不答。
当年,她烧死老乞丐后,本想离开江都去京城,可出城不久,便被人打晕卖进了嫋春楼。
鸨母见她生得美,且年岁尚小,便未让她立即接客,而是让她学琴、学琵琶,学诗、学画,学棋、学双陆、学骨牌、学骰子。
只等她出落好了,卖个高价。
如今她虽逃出了嫋春楼,可世家官宦最重名节,宋琅玉若知晓她的出身,怕要生了忌讳。
若生忌讳,难保不会落井下石,倒时便只有死路一条。
再醒来时,头顶是竹纹床帐,房内却空无一人。
炭火烧得旺,温皎只穿一件薄衫也不觉得冷。
怔忪间,忽听一簇烟花在窗外炸响,接着又是数声轰响,和着孩童的嬉笑声,好不热闹。
温皎赤足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窗,一簇烟花正好在不远处炸开。
宋琅玉推开门,见满屋璀璨中,温皎赤足站在窗边,她眼中蓄满了星光,天真而欣喜。
她于漫天烟花中回头,美得如烟如雾,仿佛下一瞬就要羽化登仙。
宋琅玉呼吸一窒,沉色上前关了窗。
温皎倚在窗边,眼中有了几分湿意,幽怨道:“便是狱里的犯人,也得让喘口气吧,且如今我还没定罪呢!”
又有烟花在窗边炸响,房内明明暗暗,温皎那双含情的水眸格外惹人怜。
她一身杏色坦领衫,细白如瓷的胸脯半隐半现,慵懒俏丽。
宋琅玉移开目光,哑声道:“高热才退,也不怕吹风。”
温皎掩唇而笑,浑身都透着媚意,她伸臂环住宋琅玉的颈,仰头问:“原是关心我?”
宋琅玉不语,只是将她打横抱起,送回了床上,他放手正欲起身,温皎的手指却勾住了他的玉带。
“世子不想要阿皎么?”
她跪起身,闭目去寻宋琅玉的唇,手去解宋琅玉的玉带。
“阿皎又想了什么坏主意?”宋琅玉按住温皎乱摸的手,喉结滚了滚。
她能有什么坏主意?方才推开窗的一瞬间,温皎便知己身在江都。
既然脱身无望,只能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如今宋琅玉就是她的保命符,她只能讨他的欢心,若是幸运,腹中怀上了他的骨肉,性命总归是能保住的。
“只是想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她眸中含泪,声音如诉,“我无权无势,想要扳倒肖绥难如登天,之前几次侥幸活命,都是因世子护佑,如今我能信任依靠的,也只有世子了。”
房内烛火摇曳,宋琅玉的手轻抚过她的发,声音低沉沙哑:“你与肖绥有何冤仇?”
温皎怯怯拉了拉宋琅玉的衣袖,央他在床沿坐下,人窝进他怀中,瞎编道:“当年我与家人一同流放,途中遭遇刺杀,肖绥便是带头之人。”
宋琅玉眸色一黯,淡声问:“阿皎亲眼所见么?”
温皎毫不犹豫点头:“我亲眼所见。”
宋琅玉沉默片刻,方道:“若查明当年肖绥杀害陈家族人,我自会替你讨回公道。”
窗外开始燃放爆竹,温皎瑟缩了一下,肩膀已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按住。
“莫怕。”
第二日,于钊去买了一所三进的宅院,又大张旗鼓买了几个奴婢小厮。
府门内外人员进出,一派热闹景象。
温皎裹着狐裘立在廊下,讷讷道:“他这是要在江都常住不成……”
薛棠抱剑靠着廊柱,手中剥着橘皮,含混不清道:“你管他早要住多久,不少你吃,不少你喝便是。”
温皎正要开口,却见宋琅玉进了门。
她笑着迎上去,问:“外面的事可忙完了?”
宋琅玉一身玄色大氅,容貌俊美,瞧了温皎一眼,道:“你随我出去一趟。”
温皎一愣,不情不愿跟着他往房内走:“去哪?”
宋琅玉解下大氅挂在衣架上,在铜盆内净手后,才道:“江都富藏铁矿,铁器铸造更是闻名,我要买些铁器。”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他买铁器,非要她跟着做什么?她是能扛?还是能背?
“你去街上买便是,我跟去做什么?”
婢女捧着套素色新衣进来。
“自然是让我更像一位富商。”宋琅玉在太师椅上坐下,星眸如潭,“怎么,阿皎不愿陪我去?”
温皎心中暗骂,却不得不接过婢女手中的衣衫,甜笑解释:“阿皎人蠢嘴笨,恐坏了您的事。”
宋琅玉面色无波,只淡淡道:“阿皎若是不怕罚,大可故意坏我的事。”
温皎反手关了门,一边解扣子,一边走到宋琅玉面前,娇声娇气道:“我自不会故意坏事。”
厚实的锦缎小袄褪下,露出薄透的内衫,温皎身段纤细匀称,肌肤白得雪一样,她环住宋琅玉的颈,坐在他膝上,吐气如兰问:“只是好奇世子到时要怎么罚我?”
宋琅玉抬起她的下巴:“阿皎怕什么?”
温皎凑近宋琅玉的耳畔,甜声问:“我怕什么,公子不是最清楚?”
宋琅玉眸色暗了暗,手掌抚过温皎的后腰,温声道:“别闹,穿好衣服。”
两人出门上了马车,行驶了两炷香的时间,车子停下。
温皎心中有些忐忑,生怕下车被人认出来,正纠结时,宋琅玉递给她一块面纱。
“人多眼杂,戴上。”
温皎心中微定,将那面纱戴好,扶着宋琅玉的手下了车。
这是一条老街,道路两侧都是商铺,只是各个房门紧闭。
两人才站定,面前商铺的门便开了,从里面出个中年男人。
“可是北面来的宋老板?”
宋琅玉略略点头,中年男人忙赔笑道:“我是这家银楼的掌柜,您来得正是时候,今日有一批好货。”
二人被引着上了楼,与街道的老旧不同,楼上金碧辉煌。
堂内正中是一座鎏金雕花的高台,高台三面摆放了六张太师椅,此时两侧已坐了四人,皆作商人打扮。
掌柜引着宋琅玉坐下,笑道:“宋老板是头一次来,特给您留了个好位置。”
宋琅玉点点头,坐下并无别话。
温皎偷偷打量,见其他四人有带小厮来的,也有带美婢来的,他们皆静静站在自家主子身后,神态恭敬,温皎便也识趣儿在宋琅玉身后站好,垂眸静待。
片刻后,掌柜又引了一名男子上楼。
男子二十多岁,一身华贵圆领袍衫,白色面皮,三角眼,眼神阴狠。
他手中把玩着一个葫芦形的荷包。
温皎莫名觉得有些反胃,待那人坐下,温皎心跳猝然快了起来。
那荷包被男人随意丢在温皎面前的小几上,她忍不住盯着瞧,见是个葫芦形的皮荷包,只是不知是什么皮缝制的,纹路细腻,颜色油亮。
温皎心跳加快,越发的恶心,眼睛却无法从那荷包上移开。
男人似察觉到了温皎的目光,他看过来,见温皎盯着那荷包,声音阴柔沙哑:“美人可喜欢这荷包?”
说着,他将那皮荷包翻过来,见正面竟纹着一只蝙蝠,红色的眼睛栩栩如生,那眼睛是一颗红痣。
隐约的预感成了真,温皎浑身血液凉透,眼睛死死盯着那荷包。
那是陈昭。
吕炀淫.邪的目光恣意打量温皎,虽隔了一层面纱,可露在外面的肌肤细腻白皙,如同上等瓷器,是难见的极品,不禁瞳孔微缩,手心出汗。
他声音都有些抖,将那皮荷包递到温皎面前,口干舌燥道:“美人既喜欢,这荷包便送你当见面礼。”
吕炀皮肤透着病态的苍白,荷包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那是阿昭姐姐,他肮脏恶心,怎么能触碰阿昭姐姐!
温皎想拿那荷包,可愤怒和恐惧让她浑身血液都凝成了冰!
周遭的声音变得模糊,她只能看见那个荷包。
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冰窖中拉了出来。
“阿皎。”宋琅玉温和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犹如一汪清泉注入,混沌的神识瞬间清明,燥乱的心跳也平静下来。
她顺势坐在了宋琅玉怀中,怯怯抬眸看向吕炀,娇声道:“这荷包是公子心爱之物,当真肯割爱?”
曼妙纤细的身体就在眼前,还是在另一个男人怀里,这画面刺激到了吕炀。
他眸中的亢奋几乎掩藏不住,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咽了咽唾,声音粗哑:“当真送给姑娘。”
温皎垂眸将那荷包接过,小心捧在掌心,忍住喉间的哽意,笑着谢了吕炀。
宋琅玉的手掌稳稳扶住温皎的后腰,轻声耳语:“别抖。”
“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你?”吕炀猝然出声,竟伸手来揭温皎的面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