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献媚 > 第45章 死前言 “你要死了

第45章 死前言 “你要死了(2 / 2)

“我知你是个骗子。”他轻轻吻住她的耳珠,“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骗子。”

“我原本并未将你放在心上,我甚至厌恶你的市侩,讨厌你的奉承,我觉得你这样的女子,如同阴沟老鼠,不配我正眼瞧。”

温皎冷笑一声。

宋琅玉凝眸看她。

“后来你骗我带你入宫,去拦了皇后娘娘的凤驾,我见你跪在御阶之下,朗朗灼灼,几乎要刺伤我的眼,那一瞬间,我心如擂鼓。”他眸色深深,“阿皎,我不知你缘何要杀肖绥,但我知你必有自己的缘故,可我不许你搭上自己的性命,刀山火海,我同你一路,若有风雨,我替你挡。”

听了这话,温皎却无动容,只觉他难缠。

“世子是天之骄子,官途畅达,身份尊贵,同我搅在一处,也不怕一朝踏错,前途尽毁?”

宋琅玉轻笑一声,再次低头吻住她的唇,这次却不再温柔。

“世人皆道我克己复礼,我也常以约束己身人欲为念,二十余年,虽觉寂寥,却不觉之难。”宋琅玉的唇轻轻划过她的耳际,声音低沉沙哑,“直到我遇到了阿皎,见你如耀目之阳,如焚天之火,我始知一个人竟能活成这般轰轰烈烈,活成这般无惧无忧。”

“你真像一个活人呐,显得我不死不活。”他低叹了一声。

温皎嗤笑一声:“世子莫不是疯了?我无忧无惧,是因为我一无所有,我若有你的权势富贵,定然比你还谨慎,比谁都贪生怕死。”

她欲起身,腰却被宋琅玉骤然环住,两人紧紧抱在一处,耳鬓厮磨。

“那我将权势富贵分给你,你惜命些可好。”

这话说的缱绻,可温皎依旧不动心。

她走到今日,靠的便是不惜命。

且她这一条烂命,若不能报仇,留着做什么?

“还是那句话,我做什么是我的事,世子日后别管,否则别怪我攀诬世子是我的同谋。”

她推开宋琅玉,扬声朝外喊道:“停车!”

“吁!”

马车停住,温皎一头钻出去,下车便要走,却见四下漆黑一片,竟一点幽光也无。

她终于发现了异常——

已近年底,礼部早在城中主街挂了彩绸灯笼,一派喜气,那灯光便是隔着数条街也能看见,可此时别说灯光,便是民居里的灯火也看不见。

不远处似有流水声。

坐在车辕上的于钊陪着笑劝道:“陈小姐,我们早已离开了京城,此处荒郊野岭,几十里内都不见人烟,还是快上车吧。”

此时乌云被风吹开,露出一轮朗月,温皎终于看清面前的景象。

果真如于钊所言,月光落下,他们身处一条荒僻官道,远处是一片乌压压的树林。

好像……还有狼叫。

温皎浑身寒毛倒竖,心中怕得紧,可才说了狠话,此时上车,岂不丢脸?

车帘静静垂落,里面安坐之人并未给她递台阶,而是对于钊道:“走吧。”

于钊应了一声,对温皎道:“这地方叫野狼岭,陈小姐当真不上车?”

那狼嚎声更近,温皎再不敢要什么脸面,连滚带爬上了车。

宋琅玉似轻笑了一声。

温皎觉得没面子,恨声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到了你便知晓。”

天将亮时,马车停下,温皎迷迷糊糊睁眼,便听得车外嘈杂纷纷,她忙掀开车帘去看,见天色青白,街上早食铺子里坐满了行商打扮的人。

抬眸一看,见牌匾上“临都驿”三个字。

温皎心中一怔,回头看向车内的宋琅玉:“你要去江南?”

临都驿是陆路和水路的交汇点,温皎从江都北上时,便是在此处登岸。

宋琅玉不答话,只对于钊道:“去找条前往江都的商船。”

“你去江都做什么?!”温皎面色惨白。

宋琅玉抬眸看她,挑眉问:“你怕我去江都?”

温皎闭了嘴,手却紧张的绞着裙摆。

她在江都杀过人。

若是回去被人认出,是要下狱砍头的。

不能去江都!死也不能去江都!

不多时,于钊回来,说已同一艘商船说定,半个时辰后便走。

温皎本以为还有时间筹谋,谁知竟马上要登船,心中慌乱,面上却含笑问:“世子这样急着去江都,是查案?还是查我?”

蒙蒙天光照在他的脸上,清贵俊美,像是不染凡尘的谪仙。

“都查。”

他们在码头边的早食店吃了些东西,之后便登船,温皎被盯得紧,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

看着越来越远的河岸,温皎心中一片死灰。

若是真回了江都,她被定罪判刑,想要回京杀肖绥便再无望。

“你自江都来,温皎死在江都,陈家亲眷在江都地界被害,武定侯肖绥也来自江都,我想看看江都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宋琅玉与她并肩而立。

温皎正欲张口奚落他几句,忽听远处岸边一老者穿云裂石吟啸道:

“庐山烟雨浙江潮,

未到千般恨不消。

到得还来无别事,

庐山烟雨浙江潮。”1

江涛如怒,从天地交接处滚滚而来。

浪头撞在礁石上,轰然炸开,激起千堆雪沫。

风助涛势,涛借风威,咆哮着、翻滚着,仿佛要撕碎岸边的一切。

温皎似乎闻到了江水的泥浆味道,天地浩渺,她似乎只是这尘世间的一粒沙尘。

沙尘归土,万物如初。

她的心瞬间定了下来,不过一条烂命,尽力便是。

夜半,温皎发起高烧,她浑浑噩噩摸到门边,才打开门,隔壁的房门便也打开。

她心中冷笑一声:倒是看得紧。

宋琅玉一身雪白中衣,尚未开口询问,温皎已扑倒在他怀中。

她烫得吓人,宋琅玉探了探她的额头,冷声问:“怎么忽然发起高热来?”

温皎声音虚软:“一直在你眼皮子底下,没泡冷水,也没故意吹冷风……”

宋琅玉将人抱回房内,又唤了于钊去寻大夫。

折返回来时,见温皎娇弱无力趴伏在床上,齿间低吟如泣。

“于钊已去寻大夫了。”顿了顿,他又问,“哪里难受?”

“浑身疼得厉害,腿上……更疼。”

宋琅玉蹙眉,伸手去解她的衣带。

温皎并未阻止,反躺在床上任他检查。

薄薄中衣解开,露出里面水红色的心衣。

宋琅玉眸中并无欲色,视线下移,落在她的腿根处,不由神色一凛。

如瓷肌肤上,竟有一处恐怖的烫伤。

伤处红肿破溃,应已伤了数日。

他握住温皎的手一紧,声音压抑:“谁弄的?”

温皎已烧得昏沉,痴痴笑道:“我自己。”

宋琅玉钳住她的下颌,声音里已有几分怒意:“到底是谁伤了你?”

温皎被弄得有些疼,彻底恼了,拍开他的手,怒道:“说了是我自己烫的!”

又哭:“我杀不了他!我恨自己杀不了他!”

她本就烧得昏沉,这一番情绪波动后,便力竭晕死过去。

宋琅玉目光再次落在那伤处,心不由沉了几分。

她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才让她对自己下了这样的狠手。

温皎醒来时,不是在船舱内,而是一间宽敞的客房,她心中稍稍安稳几分。

其实上船之前,她已有些发热,只是强忍着遮掩。

商船上没有大夫和药,她若是在船上发病,宋琅玉便会想办法下船,商船不会返回,最近的渡口便是平阴渡,平阴渡陆路发达,更有无数商船途经此处北上,温皎想要脱身,没有比此处更合适的地方。

门响了一声,进来个中年妇人。

“妹子可算是醒了,再不醒,你夫君可要急死了。”那妇人热络上前,一面将手中的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一面扶着温皎坐起。

夫人?夫君?温皎略一思忖,便知定是宋琅玉趁她昏迷占便宜,却没揭破,反笑盈盈问那妇人:“劳嫂子照顾我,敢问这是哪里?”

“平阴渡,我是这家客店的老板娘,你已昏迷两天一夜了,快把这药喝了,我好给你上药。”卢氏说话响快,将那药端来给温皎喝了,又给温皎上药。

“你夫君真是体贴,寻了镇上最好的大夫来给诊治,光是诊金都花了不少,更别提这比金子还贵的烫伤药,那大夫说了,只要用完了这瓶药,便一点疤也不会留。”

温皎问:“我夫君……他去哪了?”

未等卢氏开口,便听门外于钊的声音响起:“公子办事去了,夫人不必忧心。”

看得也太紧了些。

温皎有些恼怒,阴阳怪气道:“我都病成这样,他不守着我,出去鬼混什么?”

于钊被怼得无话可说,卢氏打圆场道:“妹子你可别冤枉人,你那夫君我看是个好的,抱你来投宿时,急得不行,这几日只要回来便在房内陪着你,对你真是一心一意,没那些花花肠子!”

温皎心气儿不顺,可也不好对着卢氏发脾气,只朝门外于钊喊道:“你去寻他回来!”

“公子让属下在此保护夫人。”

“这客栈又不是黑店,不用你保护,快去寻他回来是正经!他若不回来,你就说我要死了,等他回来收殓下葬!”

却听宋琅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夫人寻我何事?”

作者有话说:

1苏轼《庐山烟雨浙江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