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隔着一座假山,温皎便听见不远处的嬉笑声,穿过月洞门,眼前骤然开阔。
眼前是一片如鉴湖面,湖面平袤,冰天一色,十几个少年少女身着彩缎袄正在冰上蹴鞠。
他们玩得热闹,东.突西进,叫好声、喊杀声在冰湖上回荡。
其中一个少年看见肖燕麒,热情上前招呼:“麒表哥快下场,今日我定要赢了你!”
肖燕麒眼中冒光,对温皎道:“我同他们打一场,你在此处为我助威。”
温皎甜笑着鼓励,送他下场。
湖上再次热闹起来。
温皎在湖边亭内坐下,眸色微冷。
“是你让人给我送的信?”一道男声在身后响起。
温皎回头瞧,见是肖燕璋来了。
“你不是心悦肖燕麒,为什么给我通风报信?”他眸中透着一股阴郁怀疑之色。
“我知三公子不信,”温皎直视他的眸子,眼角带着一抹笑意,“但看今日事情是否如信中所言便是。”
肖燕璋凝视她半晌,忽然开口肯定道:“你不想嫁给肖燕麒,你想要的是别的东西。”
“原来三公子不止才学卓然,还敏锐非常。”温皎转头看向冰湖,声音平静非常,“我知你想要世子之位,我能帮你得到世子之位。”
湖上,肖燕麒进了一球,众人喝彩声热烈,他往温皎所在的方向望过来,温皎朝他挥了挥手,肖燕麒便又在人群中冲杀起来。
肖燕璋隐在暗处,轻笑了一声:“大哥那样的人,竟被你拿捏住了。”
温皎再回头时,肖燕璋已没了踪影,她又坐了一会儿,觉得湖边冷得厉害,便回了前院。
戏台上正在唱《麻姑献寿》,台下众贵妇官员相互恭维结交。
温皎远远朝孙氏一礼,便在后面无人处坐下看戏。
不多时,忽听一道低沉男声唱喏:
“王爷到!”
园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起身引颈望向园门处,只见一队身穿青缎褂子的王府护卫开路,后面是坐着轮椅的昌王,他一身宝蓝江绸常服,外罩石青色四团龙褂,浑浊的目光扫过园中众人。
“恭贺王爷千岁之寿!”
“祝王爷松柏长青,春秋不老!”
此起彼伏的贺声,一派喜气。
昌王拱手还礼道:“诸位吉言,本王心领。今日贱辰,本不敢劳动各位大驾,得诸位同僚亲友厚谊光临,满园生辉,老夫甚是感念。略备薄酒清音,聊表谢忱,还望各位开怀畅饮。”
几位平日便与昌王府来往亲密的官员上前,略略寒暄,众人再次落座。
于人群中,温皎看见一抹月白身影,是宋琅玉。
昌王招呼他在身侧坐下,时不时同他耳语几句,待他格外亲近。
他另一侧坐着昌王世子,对他也恭敬非常。
真真的左右逢源。
也是,镇国公府将来的家主,皇上面前的红人,到哪里不是贵客?
宋琅玉从来不是她能够得着的人。
一曲戏罢,肖绥戎装而来,园内嘈杂人声再次消失。
昌王府已势微,今日来贺寿的官员,一半是奔着昌王来的,一半却是奔着昌王女婿肖绥来的。
这位百夫长出身的女婿,未过四十,便已位至侯爵,且手中握着十万北境边军,前途一片光明,若是能再立大功,便是封王也敢想一想的。
肖绥来到昌王面前,撩袍单膝下跪,朗声道:“愚婿敬祝父王松柏同春,康宁永驻。”
昌王虚虚一扶,笑道:“快起来,快起来。”
肖绥磕了三个头,方起身在昌王身侧坐下。
“本王知你回京后庶务缠身,何必赶着回来。”
肖绥姿态恭敬,道:“父王过寿是大事,此次回京前,我特去猎了几只老虎和白狐,今日特意带来献给父王。”
说罢一挥手,随行的小兵立刻送上一张大红的礼单,昌王扫了一眼,笑道:“你有心了。”
那礼单上不但有十几张上好的虎皮狐皮,还有珊瑚、宝石、珍珠无数,众人见了不禁赞叹。
有女眷恭维孙氏:“我方扫了一眼那礼单,真是琳琅满目,可见侯爷爱重夫人。”
孙氏神色倨傲,略理了理鬓发,道:“父王对侯爷有再造之恩,如今不过回报万一罢了。”
台上戏罢,昌王道:“王府花园新植了梅花,此时白雪红梅景致正好,你们逛逛。”
“我不去赏梅,同父王说说话。”肖绥起身推着昌王离开,昌王世子孙耀平上前朝众人拱手,道:“诸位大人夫人这边请。”
众人起身,三三两两往梅园去,温皎快走两步,跟在孙氏身后。
行至王府祠堂,原应紧闭的房门却大敞四开,门口也无人值守,众人走近,不必进门,便能看见撒落满地的牌位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