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温皎三日不出门。
第四日她出府时,便见肖燕麒蹲在府门口,眼下乌青一片。
两人去了茶楼,雅间里,肖燕麒红着眼道:“你这几日怎么没出来,我、我心里脑里全是你,可要将我折磨死了。”
温皎眼睛红肿不堪,声音凄楚:“我初见你时,并不知你是武定侯府世子,只当你是平常人家的公子,如今既知你的身份,我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你家的门楣,何苦还来见你?我心中虽难受,到底不能同你长久,不如早些断了。”
肖燕麒身边莺莺燕燕不少,却都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来攀附的,今听温皎一番话,只觉一颗心似被烫了一般,更激出了几分真情真意来。
他上前想握温皎的手,却被温皎躲开。
不禁发急道:“那你便做我的妾,我去请父亲母亲的允准,抬你做我的贵妾,我一定对你千好万好,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温皎退了两步,眼睛越发的红,摇着头拒绝:“我若对你没情意,做你的妾室也是高攀,于我来说也是金窝银窝,可我对你有情意,将来如何能看你娶别人,与别人生儿育女?”
“让我看着你同别人恩爱缱绻,便如同用刀子割我的心!”
“我这辈子便是做屠户妻、做走卒妇,也绝不做你的妾!”
她长相又甜又娇,此时双眸含泪,楚楚动人,便是铁石心肠的人,此时也要酥软下来,何况肖燕麒本也没什么定力。
“皎皎你别哭,我不要你做妾了,我要你做我的妻子!”肖燕麒像是着魔一般,“我去求父亲母亲,让他们允我娶你做正妻!”
温皎期期艾艾,并不答应,只掩面哭泣,直将肖燕麒的心哭得都碎了。
他举手赌咒发誓:“今生我定娶你为妻,爱你护你,否则天打雷劈!”
温皎忙用帕子去掩他的嘴,泣声道:“我不要你发这样的毒誓!我信你!”
肖燕麒握着她的手,说了一堆甜言蜜语,温皎咬牙忍耐,磨蹭半晌,他才恋恋不舍走了。
温皎嫌恶地将帕子丢了,又洗了好几遍手,恶心才消了几分。
她推门正要出去,却见隔壁厢房的门也开了,宋琅玉从门内出来。
她瞬间怔住,像是私会奸夫的妻子被丈夫抓了个正着,迈出的那只脚想要收回,又像灌了铅,根本动弹不得。
她讪笑道:“世子来喝茶?”
宋琅玉向前一步,逼得她后退回房中。
“喝茶,也看了一场戏。”
他今日未穿官服,锦袍绣带,芝兰玉树,只是眉眼间沁了一层冰。
想来是墙薄,两人刚才的对话尽数被他听了去。
是巧合,还是特意来堵她的?
温皎心中霎时转过千百个念头。
如今陈家的案子已经洗雪,罪魁皆已伏诛,宋琅玉于她而言已无用处。
既无用处,便不必哄了。
她往后靠了靠,双手撑在桌上,眼角微挑,甜笑着问:“世子觉得这场戏如何?”
宋琅玉额上起了青筋,已然怒极。
“精彩极了。”
温皎指尖缠着自己发尾,极尽媚态:“不过十多日的功夫,肖燕麒便非我不娶,可比做你的妾室风光多了。”
“确实风光。”
温皎娇笑两声,媚眼如丝看着宋琅玉:“世人都说富贵难得,可皎皎不过动动手指,便有几世享不尽的荣华,可见富贵易得。”
宋琅玉已是盛怒边缘,人盛怒之下什么都做得出。
温皎需要他亲手斩断两人间的暧昧情愫,自此彻底退场。
不要碍她的手脚。
“你如今已看不上镇国公府的富贵了。”他一字字道。
“镇国公府,高门大户,谁不垂涎?只是……”她幽幽叹了一口气,“只是世子太过正经,又洞若观火,我根本拿捏不住你,反不如退而求其次,选肖燕麒这样蠢一些的。”
宋琅玉眼中是凝成实质的失望,他仿佛第一次看清温皎的为人。
“世子早就知道我本性卑劣,后来不过是见色起意,包容我些罢了,怎么像是头一次看清我的真面目?”她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胸口,掌心能感觉到他因怒而加快的心跳。
她火上浇油道:
“之前不过图世子能帮陈家翻案,所以我才虚与委蛇,才舍身相诱,如今陈家事已尘埃落定,世子于我而言已无用处,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肖燕麒素有纨绔之名,十四五岁便有了通房,用情不专,瑛熙郡主性子蛮横,武定侯严苛,你即便嫁进去,日子也不会好过。”
“这便不劳世子费心,到时我自有手段。”温皎定定看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宋琅玉紧握的拳到底没打在她的身上,他冷眸凝着她,似怒似怨,最终都变成了恨。
“进了武定侯府,生死不由你,你好自为之。”宋琅玉拂袖而去。
当日温皎回去,便去了吴氏处,说寻到了弟弟,皇后娘娘又赐还了祖宅,准备搬走。
陈家的人都死绝了,所谓的“弟弟”便是许应,两人一个冒用陈昭的身份,一个冒用陈廷的身份,在天子脚下招摇撞骗。
并且还要搅起更大的风浪来。
吴氏尚不知温皎和宋琅玉已撕破了脸,笑着道:“鹤归尚未定亲,待他亲事定下,我便张罗你俩的事,那是你家的祖宅,回去住些日子也好,只是那宅子久不住人,清扫恐怕还需些时日,待我明日派几个得力的仆妇过去,都收拾妥当了,你再搬去。”
吴氏待她不错,温皎实在不知如何同她说两人的事,索性由她误会,只道:“皇后娘娘娘已让人将那宅子收拾过了,我前几日又买了几个婆子婢女,家中只我和弟弟二人,姨母不必费心了。”
她起身朝吴氏行了大礼,心中也有几分诚,道:“这一年,多亏夫人收留怜恤,皎皎心中万分感激,此生都念夫人的恩情,愿夫人懿德延年,萱堂春永。”
“你这话说得让人伤感,倒像再也不回来似的!”吴氏将她扶起,留她吃了茶,又派了两个手脚灵快的婢女随她回去收拾箱笼细软。
晚间宋琅玉过来,吴氏笑着道:“皎皎今日过来,同我说要搬回陈家祖宅住,你知道了罢?”
宋琅玉呼吸一滞,神色未变,问:“她准备何时搬走?”
“说是祖宅已收拾妥当了,这两日便要搬过去,对了,”吴氏眼中满是欣慰之色,“她说找到了自己的弟弟,你可知道么?”
他知道?他知道个屁!
宋琅玉只觉心中发堵,怨气几乎要从天灵盖冒出来!
“那可真是值得庆贺。”他咬牙切齿。
“皎皎说后日她做东,请淮阳酒楼的名厨到府上烧一桌席面,算是感谢这段日子府上对她的照顾,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她也实在是太客气了。”
宋琅玉心中烦乱,后面吴氏说了什么他全没听见。
当夜温皎并未寻他,也没让人给他传半句话。
第二日依旧如此。
宋琅玉寻了管家来,问:“琉璃馆的东西收拾得如何了?”
管家如实道:“陈姑娘的东西本就不多,已搬了几个箱子过去,只剩些随身的物件没搬,待明早收拾妥帖了,一辆马车便送过去了。”
看来是根本没准备告诉他。
好!
好得很!
宋琅玉不来找温皎,温皎也不自己上门寻晦气,她正收拾着箱笼,忽有人敲门。
让人进来,却是菖蒲院的婢女。
温皎心觉不妙,面上却甜笑着问:“姐姐怎么来了?快坐下吃一盏茶。”
那婢女忙摇手道:“世子爷有事,请姑娘去一趟菖蒲院。”
“世子可说是为了何事?”
那婢女是在菖蒲院中伺候的,早已听了几分风声,知道温皎将来是要被纳进门的,所以对她十分客气,陪笑道:“世子没说为了何事,只让请姑娘过去,若是姑娘此时不得空,便让奴婢在琉璃馆等着姑娘得空。”
听这意思,今日不去是不成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宋琅玉有权利有手段,若想收拾她,不过一句话的事。
且这事本是她始乱终弃,宋琅玉那样的天之骄子,此时定是挫败气恨,总要让他撒撒气才是。
“走吧。”
婢女引着温皎到了院门便停住脚,道:“姑娘进去吧,世子在卧房等你。”
温皎心头一跳。
待进了门,只觉院内寂静得吓人,院中的婢女小厮竟都打发了出去。
宋琅玉的卧房亮着灯,温皎敲了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见宋琅玉立在窗前。
他身上穿着梅花方胜纹宫锦窄袖袍,腰间束着红鞓玉銙带,宽肩窄腰,玉树临风。
只是面覆寒霜,心绪不佳。
“听闻你要搬出去住。”他依旧看着窗外,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温皎在靠窗的榻沿坐下,摆弄着腰间宫绦上的玉坠子,声音轻快:“父亲案子平反后,皇后娘娘赐还了陈家祖宅,还赏了许多金银,我也该搬回去住。”
宋琅玉指腹轻轻敲了敲窗沿,分明没说什么,温皎却觉得屋内寒意凛然。
她抿了抿唇,解释道:“即使搬出去住,我也会常回来看姨母的。”
“咔吱。”槛窗被关上。
宋琅玉在软榻另一边坐下,并未看她。
“你说的‘常来’,是多久来一次?一月?还是一年?又或者只是托词?”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更新一定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