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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站首页 > 献媚 > 第33章 怒又恼 “不疼么?

第33章 怒又恼 “不疼么?(2 / 2)

那日他看了温皎的信,还以为是老天助他,眼下却品出了阴谋的味道。

那封信,像是她故意漏给他的破绽,引他走近她布置好的陷阱中!

孟煦嗓子干涩,忽然跪地道:“皇上,即便陈氏女确实受了刑,可那信确实是她亲手所写,上面罗织许多虚假之言,此事若想验证也简单,只需比照字迹即可!”

那封信确是温皎写的,若验笔迹,孟煦和樊明必会咬死她,即便不是死罪,也要判流放。

绝不能比照字迹。

宋琅玉上前一步,正要说话,温皎已跪在地上,期期艾艾道:“民女绝没写过什么举发信,请圣上允许比照字迹!”

内监很快端来纸笔,温皎当众提笔写了一幅字,樊明又将温皎先前写的那幅字呈上,两幅字并排放在昶平帝面前。

殿内空气似乎都凝滞了,所有人屏息等待最后的裁决。

“嘭!”茶杯砸在墨色金砖上,碎裂瓷片四散炸开!

“这叫笔迹相似?你自己看!”

内监忙捧着两幅字给阶下众人看,孟煦只看了一眼,脑中便“嗡”的一声炸开——

两幅字的笔迹千差万别,墨的浓淡、下笔力度、藏锋露锋全然不同!

怎么会这样!?

之前那幅字明明也是她写的,怎么会字迹完全不同!?

“这两幅字乍看确实不同,但若找人细看,必然能……”

“够了!朕没空听你在此攀扯!”

昶平帝彻底失去了耐心,扫落桌上镇纸,怒道:“你们二人鲁莽行事,回家反省去罢!”

众人散去,殿内只剩昶平帝和宋琅玉。

宋琅玉道:“臣手中还有一份魏景福的口供,事关七皇子和大长公主,请皇上御览。”

昶平帝接过内监递来的口供,却并未展开,许久,才问:“你已都查实了罢?”

宋琅玉背脊挺直:“是。”

大长公主的野心,昶平帝早知道了。

只是他没料到七皇子竟牵扯其中,他是他最宠爱的儿子啊。

良久,昶平帝声音低沉道:“查,彻查。”

“步兵营、殿前司都交你父子指挥,不管中间牵扯了多少人,不管牵扯的是什么人,都给朕查得清清楚楚!”

皇权不容觊觎,尤其是尚在壮年的皇帝。

这一点宋琅玉早就明白。

从御书房出来,他去偏殿接温皎,见她神志消沉坐着,沈骁正蹲在她身侧说着什么,姿态亲昵。

宋琅玉走到她面前蹲下,低声问:“可还能走?”

她抬眸的瞬间,一滴泪便从睫上滑下,她眼中满是惊惧委屈,抿唇点了点头。

上马车的一瞬间,温皎便似孱弱雏鸟一般扑进宋琅玉的怀中。

她纤细的手臂藤蔓一般紧紧缠住他的腰,声音颤抖:“表哥……”

宋琅玉知道她身上都是伤,只能用手臂轻轻笼着她的腰身,哑声道:“没事了,别怕。”

她窝在他的怀中啜泣,脆弱而可怜:“在牢里时,我以为自己要和爹爹一样被勒死了……”

宋琅玉手握成拳,眸中闪过一抹寒光。

等回了国公府,又是请医,又是敷药,等温皎睡下,婢女方红着眼出来回禀:“姑娘身上全是青紫的伤痕,竟没一处好肉,实在可怜。”

宋琅玉一身绯色官袍立在廊下,恍若天人,只是眉目间凝了一抹杀气。

“照顾好她,身边不得离人。”

房内温皎睁眼,透光窗棂看向宋琅玉的影子,眸中闪过一抹凉薄之色。

宋琅玉怀疑孟煦,可又缺少证据,若依他行事,不知还要查多久,她实在没有这样的耐心。

是她故意留下破绽,引孟煦铤而走险,又叫许应动手留下那些伤痕。

许应父亲原是县衙的衙役,知道怎么打、在哪打能留下可怖伤痕。

刑部官差来抓她的时候,她身上已全是伤了。

至于笔迹……

温皎抬起自己的左手,替宋湘语抄写用的是左手,写密信用的也是左手。

右手写的字自然与之不像。

后半夜,两队甲兵无声无息包围了七皇子府和宁乐大长公主府,里面的人不许出来,外面的人不许进去。

接下来几日,皇上下令撤了数位官员的职,大理寺卿孟煦、刑部侍郎樊明也在其中,抄家、收押、审问、画押。

短短半月时间,这些官员的罪证已坐实。

皇帝面色冷凝,朝堂气氛压抑,众位官员说话都加倍小心,生怕一不小心触了天家逆鳞。

自那日之后,温皎再没见过宋琅玉,她想探听外面的消息,婢女却像约好了一般,都说不知道。

温皎心中焦躁,几次想要出门,都被婢女拦住:

“姑娘身上的伤未好,外面又乱,世子爷不许姑娘出府。”

不让她出府,温皎理解,可宋琅玉也不来见她,这便有些古怪。

她连着两日去了菖蒲院,宋琅玉都不在,第三日她又来,问院中婢女:“表哥夜里可回来?”

“世子爷有时回来,有时不回来,奴婢也说不好。”

温皎急着知道案情进展,今日说什么也要见到宋琅玉,于是坐在廊下等。

一晃入夜,有些冷,婢女劝她回去,她也不听,婢女恐她害了风寒,开了书房的门,道:“姑娘还是进来等罢,若害了风寒可怎么好。”

温皎确实有些冷,便进了书房。

书案上摆满了卷宗,温皎翻看起来,一时看得入迷,竟未察觉有人进门。

忽然,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冷香,方抬起头来。

宋琅玉静默站在案前,神情沉静,难测心境。

“表哥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嗔怪,“吓了我一跳。”

“你胆子可大得很。”他自己斟了一杯茶。

一回来就阴阳怪气……

温皎小声嘟囔:“我胆子才不大,在刑部大牢里都吓哭了。”

宋琅玉喝茶的动作一顿,好看的眉皱了皱,眸子盯着温皎,唇角抽动,却未说话。

“表哥就没话问我?”

“问了你会说?”

“你不问怎知我不说?”

“樊明有没有对你用刑?”

温皎双手撑在颊上,宽袖滑落肘弯,小臂上密布淡紫伤痕。

“没有。”

宋琅玉目光从小臂移到她的脸上,冷哼一声:“你今日倒诚实。”

那日的事,宋琅玉若细想,会发现许多漏洞。

比如她为什么要去大理寺送衣袍,还要留信。

比如她的笔迹为什么变了。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温皎眼神闪烁:“在街上随便找人打的。”

宋琅玉盯着她的眼睛,冷嗤一声:“撒谎。”

温皎死猪不怕开水烫,含笑搅着鬓边青丝:“换个问题。”

“你有帮手。”

温皎不否认。

宋琅玉深吸一口气,问:“你的左手和右手都能写字?”

温皎点头,右手执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1

字迹和那日在殿中所写一样。

她仰头看宋琅玉,酒窝盈蜜,眼中含情。

宋琅玉无视那诗中情谊,冷道:“继续。”

温皎“哼”了一声,换左手执笔,写了: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2

字迹与刚才所写完全不同,和举发魏景福的密信笔迹一致。

宋琅玉将“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两句诗撕下,在烛上点燃,俊美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从此以后,你永不许用左手写字。”

若被人发现,便是欺君。

温皎轻轻“哦”了一声。

“年底之前,陈家的案子会有分晓。”宋琅玉背对她拉开门。

温皎从后靠近,一双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你别生我的气。”她的脸埋在他的背上,声音甜软。

“你不信我,我与你便无话可说。”

“并非不信你,”她的脸在他后脊蹭了蹭,“只是我等了太久,心中焦急。”

宋琅玉扯开她的手,回身凝视她,问:“急便可以伪造官员犯罪证据?便可以做局自伤欺瞒皇上?”

“你是气我触犯律法?”她扬眉,“律法在我眼里如同一坨狗屎,若律法公正,十年前我父亲就不会冤死在牢里!”

“冥顽不灵!”宋琅玉一把甩开她的手。

“证据虽是伪造的,可魏景福确实以权谋私,身上的伤虽是伪造的,可孟煦因此在家自省,不会让你束手束脚,结果是好的便好,管他过程如何!”

“若当日在殿中,孟煦再让你左手写字,你要怎么应对?你知道欺君是什么罪名么!”宋琅玉面有愠色。

“我欺君,杀我的头,你只当不知情便是!”

“我非是惧怕连累,是气你总是鲁莽行事,不信我!”他狠狠一拍门,“你既不信我,以后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统统不必同我说。”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她不信他。

“我……”温皎声音哽咽,“我只是习惯了靠自己,我这么多年一直是靠自己的呀……”

她穿一件袒领粉色半臂,即便过了半月,颈上的勒痕依旧触目惊心,可见当时用力之狠。

月色如洗,温皎的泪珍珠一般滴在衣襟上,像是做错了事一般:“我以后……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会努力相信你的。”

一只微凉的手抬起,缓缓抚上了她的颈,指腹摩挲着那暗红的勒痕,沉暗的嗓音问:“不疼么?不怕么?”

宋琅玉虽不是仵作,却在死者身上见到过这样的伤痕,死者气道软骨骨折,血管出血,温皎颈上的伤并不比那些死者身上的伤轻。

“疼的。”她仰起脸看着宋琅玉,“我以为要死了,后悔极了。”

宋琅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颈,声音艰涩:“现在还疼么?”

“疼。”

宋琅玉的手探进她颈下衣襟,一颗颗解开了她胸前的扣子,细腻的衣料从肩头滑下,露出那具满是伤痕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1范成大《车遥遥篇》。

2李益《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