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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心疼她 “别哭。”(2 / 2)

然而当夜大理寺便走了水,存放证物的房间又是木制结构,虽极力扑救,火势却越来越大。

大理寺差役来报时,宋琅玉问:“孟大人可知道了?”

“回禀少卿,火烧起来时,孟大人正在官署同人议事,他立刻便命人去救火了。”

“既然救火及时,怎么火势还是没控制住?”

“这……属下便不知了。”

宋琅玉默了默,道:“无事了,你去罢。”

关上房门,温皎从里间出来,自然坐进他怀中,手中摆弄着他的手指问:“怎么?你们大理寺又出奸细了?”

宋琅玉不置可否,道:“你问东问西,又想了什么坏主意?”

“我主意哪有表哥多?”她足尖轻踮了踮地上的铁箱,“你明里将东西送到大理寺,暗中将账册运回国公府,这才是好主意。”

“樊明想将箱子带回刑部,我便知道这箱子里的东西重要,立刻便让心腹暗中将东西换了。”他反握住温皎的手,沉吟道,“你家的案子,牵连的不止魏景福和大长公主,难怪你父亲当年申告无门。”

温皎沉默片刻,道:“他们既这样急着销毁账册,想来里面应有不少秘密。”

“魏景福能力平平,若不是当年你爹入狱,工部左侍郎又被牵累,给了他钻空子的机会,任他再熬上十年,他也坐不到如今位置。”

温皎不解,眉头微微蹙起,等着宋琅玉继续说。

“我查过魏景福为人,谨小慎微,甚至可以说是胆小,绝不敢忽然诬告上官。”

“是他找到了大靠山?”

宋琅玉点头,沉吟:“他定是投靠了一个地位极煊赫的人,煊赫到让他敢赌上自己的官运和性命。”

“十年前大长公主似乎刚回京……”

宋琅玉目沉如水:“溃坝案发于八月,而大长公主回京已是隆冬,所以魏景福投效的人绝不是大长公主。”

此时的七皇子府内,李崇曜正在焚烧与官员往来的密信。

“快烧!都烧干净!”

“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你这样慌张做什么!”大长公主皱眉入内,挥手让堂内婢女都退下。

李崇曜已是而立之年,模样肖似昶平帝,此时额上沁出冷汗,面色惨白。

“父皇让人抄了魏景福的家,听说搜出了一箱账册,肯定会查到我的姑母!”

“查到你又如何!”大长公主一拍桌子,斥责道,“你既想坐上皇位,便应料想到或会有这一天,如今不过是魏景福被抓,你便这样沉不住气,没出息!”

生在皇家,那个皇子不想做皇帝?李崇曜母亲是玉贵妃,姑姑又肯襄助他,自然滋养了他的野心,他也享受那些投效臣子的恭维。

可如今大祸临头,他却似空心的萝卜,慌张惊恐极了。

“若是被宋琅玉查出什么,到时父皇会怎么处置我?会不会杀我!?要不我还是主动去同父皇认错,他看我诚心诚意,定会饶恕我的对不对!”李崇曜抓着大长公主的广袖,已吓得惊慌失措。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

“你母妃在后宫是专房之宠,便是皇后也要避她锋芒,怎么偏生了你这么没用的儿子,若她见你这般,只怕气也气死了!”

大长公主坐下,灌了一口茶。

“夺嫡争储的路一旦踏上,要么赢,要么死,你父皇肯饶你,将来太子登基,他可能饶你么?”

李崇曜后退两步,已吓得面无人色,嗫嚅道:“我当时就不该听你们的话,我不该……”

“你不该什么?不该争储位?”大长公主冷笑一声,“你母妃早成了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来日太子登基,她绝不会放过你们母子。”

她素知这个侄子软弱胆小,图他好控制,如今却觉他不中用。

“你也不必怕,那些账册已烧光了,宋琅玉便是使尽浑身解数,也查不到你的身上。”

“当真!?”

“我已让人偷偷传话给魏景福,说会救他,让他安心。”

李崇曜有些急:“可这案子已惊动了父皇,怎么救得出来?”

大长公主恨铁不成钢道:“你还真要救他不成?我已买通了狱卒,在他的饭食中下慢性毒药,不出半月,他便一命呜呼,到时死无对证,你我才是真的安全。”

李崇曜眸中闪过一抹喜色,拊掌大笑道:“太好了!这便好了!”

“当初陈文远的案子也闹到了皇上面前,可又能怎样?他无声无息被勒死在牢里,案子便了结了,魏景福若死了,这案子也断了线索,宋琅玉就是神仙在世,也束手无策。”

“那时刘韬掌刑部,他同孟煦一同处置的陈文远,如今刘韬已致仕了,孟煦虽还在,又被宋琅玉制衡着,我这才惊惶。”李崇曜朝着大长公主深深一揖,“多亏姑母为我筹谋,待侄子将来登基,定封鎏珈表妹为后,珍之爱之,敬之重之。”

大长公主眸中闪过一抹轻蔑之色,口中却道:“鎏珈自幼倾慕你,若你将来善待她,也不枉费我为你做的这些事。”

“十年前的案子,若不是陈文远的女儿忽然冒出来喊冤,根本无人会翻旧账,若想日后安稳,必得斩草除根。”大长公主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那一箱账册很快便理出了头绪,一半是近年工部各种工程的真实账册,另一半则是进献给某位贵人的银钱细目。

宋琅玉将工部库房内的账册拿出,一一对照统计,发现竟有一半的工程款被贪,总数有数百万两。

澜江堤坝修筑时,有九成的工程款被贪,这贪法像是有一个巨大的窟窿要填。

“嘉平十一年……”宋琅玉沉吟。

他脑中忽然想起一件旧事,丢下手中账册,在如山账册中翻找起来。

终于,他找到了那本账册——《七皇子建府奏销册》。

嘉平十一年年初,皇上允七皇子出宫建府,工部提奏了之后,却因国库空虚,实在筹不出修建皇子府的一万二千两银子,这事便耽搁了一年。

转头到了嘉平十二年,户部拨了一万两银子,七皇子的府邸才动工,年末便已竣工。

账册记载,府邸建造总花费九千七百两银子。

可宋琅玉去过七皇子府,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园子都是请苏州府的工匠来修筑的,单这一项,五千两银子也未必够。

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难怪当年户部拨了一百六十万两银子,用在修筑堤坝上的,不足十分之一,去除官员层层盘剥,至少有上百万两银子的富余。

那些贪污下来的银子一部分用于修建皇子府邸,另一部分……

鹊渡观!

通过控制那些官员内眷,探听朝中消息,培植自己党羽。

或者还可以……暗中养一批私兵。

宋琅玉几乎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但也牵扯出了更难对付的人。

敲门声响起,温皎柔声道:“表哥,我来给你送宵夜。”

宋琅玉将那账册合起,方让温皎进来。

她将食盒放下,从内拿出清粥小菜。

“夜深食用甜腻恐不好克化,我做了几样爽口的小菜,表哥吃些垫垫肚子。”

宋琅玉并未动筷,只凝视着她,问:“若你父亲的案子牵扯了一位贵人,追查下去或会伤你性命,你还要彻查么?”

温皎面沉如水,轻声道:“当年能让父亲申告无门,冤死狱中,我早知背后之人不简单。”

“怕么?”

“怕。”少女眨眨眼,鼻子皱了皱,“可若不查清楚,我留着这条命做什么呢?”

她艳若桃李,眸若朗星。

宋琅玉的心乱了一瞬。

夤夜十分,温皎才离开了书房。

虽是盛夏,夜里却凉,温皎手臂起了一层细粟。

明月清辉之下,温皎踽踽独行。

是七皇子么……

顺着那些账册抽丝剥茧,宋琅玉一件件查实涉案的官员和商人,只是魏景福一直缄默不言。

忽而一日,狱卒送饭,魏景福却毫无反应,进牢里一看,他已浑身冰凉,早死了。

大理寺乱做一团,宋琅玉连着几日未回镇国公府。

温皎得了吴氏的允准,带了几件换洗的衣袍去了大理寺,门口守卫却说宋琅玉外出查案,此时不在官署。

温皎只得在门口等候,恰逢大理寺卿孟煦归来,两人曾见过几面,倒也算熟人。

“你等宋少卿?他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还是进来等吧。”

温皎盈盈下拜谢过,便跟着孟煦进了官署。

“表哥好几日没回家,姨母让我来送两身衣服。”她低声解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娇羞。

孟煦眸中闪过一抹阴狠之色,声音却和蔼:“牢里关押的犯人忽然暴毙……对了,那犯人似乎和你父亲的案子有些关系,就是魏景福。”

温皎面色煞白,讷讷道:“他怎么死了……怎么死的?”

孟煦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出言道:“如今关键犯人死了,那箱账册又被烧了,你爹的案子只怕是不好查啊!”

她面白如纸,踉跄两步,忽然抓住孟煦的袖子,急急问道:“我听说当年我爹的案子,您也是主审官,当年到底是什么情形?”

孟煦眼神闪烁:“我不过是陪审,核对证据证物罢了,那些证据证物自然都毫无差错。”

“毫无差错?”温皎皱眉质问,“那您可见过那封密信?你可认识王金平?”

孟煦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面色和煦,道:“你别激动,如今嫌犯虽死了,可宋少卿正在努力追查,应该快有头绪了。”

温皎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松了手道歉,又道:“表哥怕是一时也回不来,可否借我笔墨,让我留一封书信给他?”

孟煦自然应允,引着她进了内堂,给她纸和笔便走了。

温皎写了一封信,装进信封,同带来的衣袍放在一起交给院内小厮,道:“劳烦小哥将信和衣物转交表哥,我先回去了。”

待温皎走后,孟煦却去而复返,将那信展开细看,内容不过是叮嘱宋琅玉注意休息之言,乏善可陈,只是字迹……

孟煦眼睛一亮,这字迹竟和当初举发魏景福的极像!

真是困了有人送枕头,若是能做实那些信和证据都是温皎伪造,不但可解眼下的危局,还可让皇上疑心宋琅玉,将他和国公府都拉下水。

自此便能一劳永逸。

地下密室内,男人双手双脚被锁,委顿坐在角落之中。

暗门转动,有脚步声逐渐靠近。

片刻后,一个形容狼狈的狱卒被丢在男人面前。

魏景福抬眸,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并未开口。

宋琅玉坐在他对面,命那狱卒将自己所做之事说了一遍。

“我、我是大理寺的狱卒,负责、负责送饭食汤水,半月前,有神秘人寻到我的住处,以我全家老小性命要挟,逼我在魏景福的饭食中下毒,我……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听从。”

魏景福眼皮掀了掀,依旧不发一言。

“谁命你下的毒?”

“小人实在不知!小的只看见那人鬓角头发里藏了一颗痣!”

说完,狱卒拼命磕头求饶。

魏景福神色微变,却拿不准今日是真是戏,恐宋琅玉诈他,冷哼一声,道:“宋少卿可是把我当成了无知孩童?吓一吓我,我便什么都交代了?我告诉你,做梦!”

宋琅玉端坐静听,并不着急。

“你不必骗我,那箱账册早已被烧毁了,你查不实我的罪,更查不到我背后的靠山!”

“永宁渠,工程用银八千两,贪五千二百两。”

魏景福怔住。

“慈康宫,建造用银一万两,贪四千两。”

“东城墙修缮,用银两万五千两,贪一万一千两。”

“礼部官署修缮,用银一万三千两,贪六千二百两。”

魏景福眼中满是惊恐之色,大叫道:“不可能!那些账册明明都烧干净了!”

他话音未落,已有两个护卫抬着个木箱进来,宋琅玉揭开箱盖:“我既能将你从大理寺监牢换出来,自然也能将这账册换出来。”

魏景福是关键证人,也是最好的香饵,所以宋琅玉事先便奏报了昶平帝,让替身易容在大理寺牢房中假扮魏景福,既能保证魏景福不被灭口,又能引蛇出洞。

魏景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像是一条脱水窒息的肥鱼。

“你已没了利用价值,你那靠山根本没想过救你。”

“他们不救我,难道你能救我!?”魏景福希望垮塌,神色癫狂起来。

“我自然也救不了你,”宋琅玉鬓若刀裁,眉眼锋利,“但我能保你全尸,能保你家眷性命。”

眼前已无半点生路,魏景福竟镇定下来,他双眼通红盯着宋琅玉,声音颤抖:“此言当真。”

“当真。”

魏景福浑身僵硬紧绷,牙关震颤,忽然,他浑身瘫软下来。

“我说。”声音自喉间逸出,像是从砂砾上滚过,“是七皇子。”

……

供状写了十页纸,朱红的指印按在纸上,魏景福眼中最后一丝生机也掐灭了。

有脚步声急速靠近,一名护卫冲了进来,急急道:“世子,刚才刑部樊大人带着缉拿公文去了镇国公府,说陈姑娘伪造证据诬告官员,将她抓走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