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凤小五小时候孱弱又丑,他们背地里没少欺负,哪怕后来被狠狠收拾了,仍对他带了轻视,平时都不太将他当回事,这次被他血脉威压强压着臣服,心里愤怒又不甘,不敢当面反抗,等人走了,当即就想骂骂咧咧起身。
私下小打小闹和闹到妖皇面前,事情轻重他们还是分的清的。
更逞论,妖皇一向对宁灼这个弟弟疼爱的紧,如果真的被迁怒追责,连累全家,怕是妖界再无容身之地。
回去仍是明姝御剑带宁灼,心情不明媚,她御剑的速度又快又险,几次擦着墙角,在要撞上的前一秒堪堪避开,吓得宁灼几乎心跳骤停。
冷风呼呼吹在脸上,前面明姝的头发胡乱飞舞,全都扑在他脸上,扎的他眼睛都睁不开,想抚开,又怕惹她更不高兴,一气之下将自己丢下去。
他捂着脸,痛苦忍受着,只觉度秒如年。
好像过了无数年,飞剑终于停下来了,踩在坚实的地面时,他神情恍惚,脚下踉跄,差点摔在地上,旁边伸出只纤细玉手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牢牢扶稳。
等他清醒过来,才发现是明珠扶住了他,而且表情平和,没有半分不耐。
这幅模样,让他十分怀疑,刚刚那个沉着脸飙剑的人是谁。
不过没迁怒他就好……
宁灼庆幸极了,脚步轻快地在前带路。
天色逐渐放晴,阻挡雨水的透明结界消弭于无形,好似从未出现过,阳光蒸腾着空气中的水汽,天边出现七色彩虹。
穿过彩虹的桥洞,很快就到了偏角的别院。
明姝上前敲门,里面传出青衣扯着嗓门的喊声,”谁呀?“
“我,找小师妹有事。”
明姝的声音一出,里面立即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师姐,你回来了。”
青衣刚打开门,傅灵灵从里面窜出来,抱住明姝的胳膊,小脸蹭了蹭撒娇,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半天不见,师姐好像又漂亮了。”
说完,绕着她转了半圈,恍然大悟,“原来是师姐换了新衣裳。”
她拧着秀气的眉,细声细气道,“我早就说师姐不该整天穿咱们剑宗的宗服,白惨惨的衬得师姐妖里妖气,完全没有将师姐的美展现出来。”
“今天的衣裳很不错。”
确定般地重重点头。
明姝眸中划过一抹尴尬,她倒是想换新衣裳穿,这不是没灵石嘛。
刚想开口转移话题,傅灵灵探过脑袋,像是才发现她身后的宁灼,小脸上露出疑惑,“宁道友也在啊……师姐一来宁道友家就有新衣裳了,是宁道友送的吗?”
宁灼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被明姝打断,“我要去藏书阁找点东西,宁灼怕我被别人发现,特意找了侍女的衣服给我,让我假扮她的侍女,跟着他偷偷溜进去。”
“是吗?”
傅灵灵摸着她的衣服,丝滑轻盈的触感,仿若无物,阳光下隐隐有浅金色的色泽流转,虽然十分素净,没什么装饰物,但这种料子,她逛过无数遍云城,在云城中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布料,也从未见过有人穿过这种布料的衣服。
没想到连宁道友家中的侍女都有这么好的待遇,啊……好想在他家中做侍女,就是估计师姐和师尊不会答应她叛出师门。
傅灵灵有一丢丢的失望,很快被她抛之脑后,摸着明姝袖口漏出来的话本,迫不及待地将人带进院中。
两人径直进了房间,关上房门,吃了闭门羹的宁灼和青衣,自觉朝院中凉亭走去。
恰好这时衡叔带着三个族人到了,三人远远走来,身形修长,走动间步伐不急不缓,沉稳有力,不经意流露出游刃有余的飘逸之感,虽然看不清面容,但看身姿定是雅致俊秀的翩翩公子。
青衣敏锐地察觉不对,升起警惕。
”宁道友,灵灵是孤儿,从小独立,没有让人侍候的习惯,院中用不到下人,不必如此周到。“
宁灼微微侧头斜他一眼,直接反驳,“不是下人,这是送来给傅道友的青年俊杰……”
他特意咬重“青年俊杰”四个字,纯坏心,就想给他添堵,他可没忘了来时他故意使坏,仗着傅灵灵这个靠山,竟行所无忌地要告密,想到此,他在心中冷笑一声,今日就要推翻他这个靠山。
“是明姝特意替他师妹挑选的人。”
“她们师姐妹关系亲近,互相了解,能被明姝这个大师姐选中的人,定是师妹的心仪之人。”
说着,他叹了口气,面带愁色,“我们来时五人,回去的时候说不定就是六七八个人了,也不知道我的飞舟能不能多栽三个人。”
“不如这样……”
他表情缓和下来,半垂着凤眼,似乎在思考,“我常年不在族内,住的耀灼殿需要每日打扫,反正耀灼殿很大,多你一个不算多,不如你就留下来,给我打扫宫殿,给师妹的心上人让出位置……”
凤眼中酝酿出笑意,对自己这个主意很满意,看向青衣,语气真诚,保证道,“你放心,我会升你做耀灼宫的大管事,除了我和衡叔,在耀灼宫你就是最大的,给你最好的待遇,绝对没人敢欺负你。”
青衣脸色阴沉,死死盯着那几个走近的人,生出巨大的危机感。
他还图日后拿下傅灵灵,入赘剑宗,摆脱合欢宗这个泥沼呢。
让位置?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就是死也要死在这个位置上。
他猛然站起,凑近宁灼,压低声音威胁,“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和明仙子不清不楚的,灵灵生性胆小怯弱不假,但你可别小瞧了明仙子在她心中的地位,如果让她知道你勾搭她师姐,哪怕拼命,她也会报复于你。”
“到时你与从小相依为命的师妹,选谁,有悬念吗?”
青衣加重语气,企图让宁灼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然而拉长的尾音透出他的一丝紧张,话锋一转,“当然,如果你将这三人送回去,我就当做不知道,并且发誓,绝不告诉其他人。”
衡叔带着那三人带了跟前,三人向宁灼行礼,宁灼随意地挥挥手,让人在凉亭外等着,完了,才缓缓站起,风轻云淡,“所以,我这不是正在讨好未来师妹吗……”
再说,以前的小打小闹都过去了,他与明姝又没什么生死大仇,他是真情实意地追求她,又不是居心不良,图谋不轨,就算东窗事发,他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况且明姝也不会玩完就翻脸不认人,堂堂剑宗大师姐,不是这样道德沦丧的女修。
她肯定会向师妹承认他的身份。
到时他再贿赂一番……正好趁此将两人的事昭告天下,现在做什么都偷偷摸摸的,搞得他很上不得台面一样。
他恨不得早发现,快点发现。
不知道这人在威胁什么。
轻哼一声,他双手环胸,懒懒靠在凉亭的柱子上,头向后仰,任阳光倾泻打在脸上,俊美的面容灼灼生辉,半眯着眼盯着紧闭的房门,神情享受。
青衣无语凝噎,他不是真要威胁他,毕竟还在人家的地盘呢,威胁主人,岂不是找死……
给灵灵挑的男子都上门了,他就是最后努力挣扎一下,无能狂怒也算怒过了,不然显得他这个人多无能,还出身合欢宗,简直是以一己之力毁了合欢宗的声誉。
他掏出把桃花扇,掩住半张脸,挡住忧愁的神色。
很快重整旗鼓,信心满满,搞不定主人,还收拾不了几个青涩的小年轻,视线转到凉亭下的三人,不着痕迹打量一番,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俗话说的好,打狗还得看主人,这三个可是他族中人,收拾他们,岂不是打他的脸……
宁灼看不惯他这自信的模样,往他心上插刀,“这三人都是族中出了名的翩翩君子,性情温和,对待女子更是耐心温柔,是按照小师妹的要求挑的,想来她应该喜欢。“
“当然,如果她不喜欢,我可以重新挑几个再送过来,不满意,还可以再挑,我偌大的族地,年轻男子多的是,随便她挑,挑到她满意为止。”
青衣桃花扇掩唇轻笑,一双桃花眼弯起,风流倜傥,对上宁灼的目光,含沙射影,“不必了。”
“不愧是宁道友的族人,与你都有三分相似,端的是温柔如水君子,长得却是妖冶艳俗,谁知是不是伪君子……”
话一顿,桃花扇哗啦一声收起,指着自己,“灵灵可不喜欢伪君子,她喜欢的当然是我这种表里如一,风流洒潇的真君子……”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傅灵灵欢快的脚步顿时停住,震惊地盯着青衣,似乎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自恋。
青衣扭头对上傅灵灵的目光,两人四目相对,他本来觉得自己是勇于示爱,可在她炯炯的目光下,也逐渐撑不住了。
片刻后,他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小声问道,“灵灵,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傅灵灵皱着下细眉,委婉地开口,“兔子不吃窝边草。“
“青衣我没告诉过你吧,我喜欢那种……嗯,温柔体贴的翩翩君子男修……”
就差说,我不喜欢你这款了。
青衣余光瞥了眼宁灼,果然看到他靠着凉亭,快笑弯了腰。
向前看去,明姝嘴角翘起,似笑非笑。
这场面,真是让人脚趾抠地。
青衣不知道该哭,还是和她们一起笑。
好的是傅灵灵将自己当做了自己人,坏的是当众被拒绝了,极其丢脸。
未免更丢脸,青衣深吸口气,强扯出抹笑来,装作不在意道,“我这不是怕你喜新厌旧吗?宁道友给你送了三个玩伴呢,刚得了新人,肯定新奇,我这旧人总归不如新人,即使你抛弃我,我也不会怪……”
“新人?“
傅灵灵抓住了重点,才发现凉亭下还站着三人年轻男子,眼中流露出好奇,“他们就是陪我玩的人吗?”
急急赶过去,却是冲向青衣,抓着他的袖子,走向那三人。
“青衣,你快问问他们,附近有什么好玩好吃的,让他们几个带我们去……”
师姐说了,可以让他们陪她逛街,买衣服,买首饰,重点是不用她出钱,这天大的便宜,她占,必须占,天知道她有多久没买过新衣服新首饰了,也不知道他们族中的风气是不是与修真界一样,流行的衣服首饰是不是也一样……
傅灵灵心里急死了,匆匆和明姝道了别,拉着青衣带上那三人走了。
明姝抬头望向凉亭里的宁灼,视线不自觉向上偏移,掠过凉亭上晃动的流苏,穿过缀着小巧灯笼的院墙,被雨水冲刷过的天空格外碧蓝澄澈,彩色拱桥横贯延伸向远方,看不到尽头。
妖界,竟这般漂亮。
她都不记得自己上次看到彩虹是什么时候了,大约是上一世吧。
“该走了。”
喊了他一声,明姝先一步向院外走去。
宁灼赶忙追上去。
出了小院,隔壁隐约响起院门关闭的吱呀声,沉稳的脚步声后,明姝与宁灼向隔壁看去,恰好对上凌安的视线。
一时间,空气弥漫出尴尬。
她们前脚出门,他后脚就到了,毫无疑问,他应该等了有些时间了,估计是听到她们院中没动静了,才紧跟着出的门。
明姝一向秉承着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扭头装模作样地问宁灼,“我们怎么去妖界?”
宁灼同样淡定自若地回道,“我来带路,跟着我就行了。”
说罢,又去看凌安,“师兄,此处距离妖魔边界还有很远,等出了族地,不如我们像去藏书阁的路上一样,让明道友带我们,她御剑比较快,路上不耽搁太多时间。”
凌安眸光深沉,在两人身上一一扫过,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明仙子了。”
宁灼在前带路,明姝落后他一步,而凌安则慢两人几步跟在最后,脚下宽阔的路铺着圆润纯黑的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不像是普通的石头,倒像是某种珍贵华丽的宝石,他边走边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
路两边是低低矮矮的房子,多是树木搭建的木屋,间或夹杂盖着树叶的茅草屋,相较于修真界的富丽堂皇,称得上简陋。
到处都有高大的梧桐树,遮天蔽日,凌安几乎看不到天空,只能隐隐透过树叶的间隙,看到几缕彩虹七彩的光线。
修士偏爱阳光,和煦的午后,在阳光下或与友人喝茶聊天,或躺在摇椅上小睡片刻,或抹去汗珠艰苦修炼,生在阳光下,活在阳光中。
而不会种满梧桐树,挡住所有阳光,偏爱阴凉。
此地不像是人修的住所,更像是妖族,众所周知,鸟爱站枝头……
眸光愈发深沉,打量着前方的宁灼,回想着他往日的所作所为,寻找蛛丝马迹,然还没寻到什么,宁灼一声“到了”将他思绪拉回现实。
“前方是族地与妖界的交界处,有结界隔绝,穿过结界就是妖界了。”
他率先大步跨出,放在身前的手指尖溢出淡淡的红光,于此同时,周边显出透明的结节,他一步跨出,穿过结界,结界立刻消失不见。
明姝紧随其后,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触即分,透明的结界再次显出又消失于无形。
不等两人催促,凌安已经自觉跟上。
妖界和结界里的世界好像并无不同,周围树木葱郁,杂草丛生,不,还是有不同的,远处突兀传来几声妖兽的吼叫声,草丛中传来熙熙索索的动静,似乎下一瞬就会有妖兽冲过来。
危机丛生,让人浑身汗毛倒竖。
凌安下意识地掏出丹炉防身,明姝已经将剑横在身前,两人都是高度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妖兽突袭。
明姝心想着凌安在,宁灼不好出手,扭头去看身旁,提醒他往自己身后躲躲,却看到他还是那副悠闲自在的模样,没有半点紧张感。
显得她白紧张了。
一时有些无语,用手肘拐了下他,眼神示意“什么情况?”
宁灼很想告诉她,凤族族地和妖皇宫附近不可能有妖兽敢靠近,安全的很,不必如此紧张,但两人还没达到心有灵犀的地步,明姝根本看不懂他的意思,只看他眼神乱飘。
宁灼想传音,余光扫了眼斜后面的凌安,又怕妖力波动让他发现。
干脆偷偷向她靠近,宽大的袖袍垂下,袖口摩擦间,快速握住她柔软的手,轻轻捏了捏,在手心快速写下“安全”两个字,同时示意周围,摇了摇头。
明姝懂了,正要反握住他的手,斜后方的凌安突然走过来,似有意无意地扫了下两人袖口处,“你们发现了吗?这周围似乎没什么妖兽,动静都是从远处传过来的。”
两人一个激灵,飞快分开,掩饰般各自向两边看去,装作打量四周。
“发现了,妖兽好像不敢靠近这里。”
“没错,不如我们御剑赶路吧,御剑很快。”
听到这话,凌安眉心舒展,无形之中的疏离散去几分,面色柔和下来,点了点头,“如此,那我们就御剑吧,麻烦明仙子了。”
明姝飞快接话,“不麻烦不麻烦。”
语气平淡无起伏,听不出丝毫异常。
她召出琉璃剑,操纵着变大,逐个飞到三人脚下,最后冲天而起。
明姝结了个灵力罩护住三人,朝着宁灼指的方向飞。
空中的七色彩虹渐渐消散,碧蓝的天空中,逐渐出现飞行的妖兽,发现三人时,突然齐声嘶鸣一声,转而逃也似地朝远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