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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内外(2 / 2)

干脆、果决、手段狠厉。

青檀的眼今日已经红了第二次。

因为那是她主子的作风。

……那是姜弥威严时的模样。

她分明没在贺缺面前这样过。

只有一日晚间,她惩治一个欺辱侍女的下人的时候这般动过怒,恰好碰到了回来的贺缺。

到底是在心里想了多少遍……才能仅仅是见过几次,便已经如出一辙?

青檀不知晓。

她只是看着酷似管家时姜弥的贺缺垂着眼,终于正视了那一沓姜弥亲笔写下的遗书。

很久。

久到青檀以为他会落泪的时候,贺缺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打开。

他只是将那厚厚的一叠纸仔细叠好,然后装在心口。

“还没到看这东西的时候。”

年轻人说。

“叫她死了一有事就给我写遗书的小臭毛病……算了,我到时候亲自和她讲。”

那态度太过反常。

而贺缺的视线已经跳过所有人,重新望向了那间屋子。

他和姜弥的屋子。

这半年大多数的回忆都在这里。

成亲、拜堂、争执、亲吻、倾诉。

同床共枕。

也耳鬓厮磨。

他的心上人还在那里。

和很多个过往的日夜一样。

贺缺曾经一想到这里住着姜弥就心软。

忍不住笑、忍不住向往。

他的心是热的,是软的,是即将苏醒的春昼。

即使他当时还没动心。

所以贺缺和过往一样。

毫不犹豫地走近了那里,然后在门口单膝跪了下来。

“……谁要你化作风。”

“谁要你变成烛火、变成云、变成我一切身边的事物。”

方才还满身凶戾的年轻男人又变成了那个伏在姑娘膝头的贺润暄。

他的额头贴在门框上。

声音委屈得厉害。

“谁要你放心不下我,谁要替你降伏乌鞑余孽,谁要替你扶棺,谁要明年给你烧纸……”

那些都是姜弥曾经给他说过的话。

贺缺每一句都抗拒。

却每一句都记得分明。

……眼泪都要在这一个月流尽了。

我其实没这么爱掉眼泪。

你凭什么说我又哭了。

但我保证……

贺缺想。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我只是想告诉你……

年轻人的哭声都抑制不住。

“……我要的是姜弥啊。”

“我要的从来都是活生生的姜弥。”

贺缺不要权势、不求荣华富贵,也不要什么结发,更不想拿百年之后自可再合棺齐葬来聊以慰藉。

如果姜弥说的是真的,他们不已经错过一世了吗?

那就更不能再错过第二次了。

违逆天道也好、逆转阴阳也罢。

贺缺只要姜弥。

年轻人手背抹掉脸上的水渍。

“我不要什么不恐惧,不要什么阴阳两隔也是有情人。”

贺缺知晓姜弥听不见。

但他仍然字字坚定。

即使嗓音沙哑。

“……等我回来,我还是不信命,也没弄懂他当时是什么意思。”

“昭昭,我们还没有山穷水尽。”

姜暮此时正在白鹭舟旁边帮她行针。

“润暄哥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叫不信命,后面又是什么……他这是在给阿姐说吗?”

“可是姐姐已经听不……”

他没了声。

白鹭舟也没回复他。

年轻医者的针都悬在了半空。

……因为昏迷里的姜弥眼尾滚出了泪。

一颗。

两颗。

成串的泪,从她面颊淌下,没入鬓边与枕里。

性命垂危之际,也能知晓另一个人痛苦吗?

隔了这么远,也能听得见爱人在说什么吗?

于此同时,额头仍然靠在门上的贺缺笑了下。

他靠近一点,唇轻轻印在门上。

像亲吻另一个人的额角。

“等着我,昭昭。”

如果你真的曾经在关外等了我二十年。

如果你真的是颠倒阴阳生死来到这里。

那请再等等我。

……我想我还能再带你回来一次。

游樵一直没有意识到贺缺要做什么。

她正想向前的时候,却见那人赫然起身,从腰间抽出什么,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摩挲了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要去哪里?”

游樵愕然。

刚赶来的金缕衣也全然不解。

“这是做什么?你去哪儿,贺缺?!”

但那人只是大步走出了雪寻春。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要哭了……

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