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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反击(1 / 2)

第87章反击

姜弥服药之后只有半柱香的时间是没有痛感的。

年轻的姑娘毫不犹豫逆着人潮冲向已经出现在门口的反贼,全然不顾那些惊慌的、试图拉住她的声音。

“郡主!危险!!”

“平川!!”

“阿弥!回来!!!”

我知道危险。

姜弥心说。

但我好不容易有一条命,好不容易有一次重来的机会,好不容易可以更改命数,和另一个人对弈,也好弥补我曾经养虎为患的过错。

女孩子倒下的时候也这么想。

没关系,我在。

所以危险就进不来了。

姜弥总是体面的。

她的袖摆裙幅一尘不染,面上笑痕弧度一成不变,声口温柔、不急不缓。

她照顾所有人的情绪,体面周到、温文尔雅,像所有人的长姐和可以信赖的人。

她总是这样。

但姜弥似乎也这么一身狼狈地倒下去过。

似乎也有许多人惊慌失措地朝她奔来,似乎也是耗尽最后一点心力,似乎也有人声嘶力竭地喊她的名字。

那人明明接住了她。

但手抖得厉害。

但姜弥记不清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剧烈的疼痛和逐渐丧失的视力听力一起发作,浑身上下除了疼什么也感觉不到。

她只是按住了最先接住她那个人的袖口。

拼尽全力喃喃。

“查薄奚尤……查死士,查那些北境人到底是不是北境人,查……查人皮面具,这是早有预谋,这是污蔑……保护陛下、留活口……”

太痛了。

五感丧失了大半怎么还能这么痛。

五脏六腑如被火焚。

每一寸筋骨都如沸水蒸煮。

姜弥感觉她的神魂在剧烈燃烧。

但不行。

她不能死。

……起码现在不能。

姜弥强行提了一口气,忍着剧痛,断断续续地补充。

“围住整个大殿,彻查这些人和满覆舟的关系,他、他是乌鞑的人,他……查,满府、程夫人……”

姜弥已经意识不到她后面在说什么了。

她想说的话太多,喉舌却越发咸腥。

我还想说什么来着?

她想。

想不起来。

应该都嘱托过了。

不知道说得够不够清楚……但也就只能到这地步了。

她力气前所未有地大。

痛苦和不甘心交织一处,人却已经无法再起身,于是所有的执念都留在了指尖交握的血肉里。

姜弥感觉到指尖握住的什么淌出了流动粘稠的东西。

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热意。

抱歉啊。

大概掐得太用力了。

赔不了罪了,让贺润暄帮我一下……

这是姜弥昏迷之前最后一个念头。

然后她彻底陷入了一片黑甜。

冰凉的身体此时才感觉到一点温暖。

很踏实。

像是幼时母亲还没病逝的时候的怀抱。

贺缺一直抱着怀里的人。

他身边本只有四个刺客,但不知道为何,那些人越聚越多,几乎全涌到了这边,他根本就出不去。

第一箭过来的时候贺缺就回了头。

他手里的长箸干脆地穿破了一个人的喉咙,血飞溅上年轻人的脸,他却擦也没擦。

……那是姜弥的箭。

只有姜弥会这么射箭。

她的力气不够大,准头明明够好,但总是因为力道而没有办法送到太远,是他陪着她换的这种射箭法子。

但姜弥从生病到现在,一次也没有拉过弓。

前些日子下雪,姜弥拥着手炉还在看他院子里习武射箭。

他哄着她来试试,年轻姑娘却只是看着他,笑着摇头。

“我看着你射箭吧。”

她说,“我很久没拿弓了。”

她的眼神太温存。

贺缺当时满心都是喜悦,蹲在她面前撒娇耍赖,没看到她眼底那点说不清的眷念。

以及更深更深的、埋在最里面的遗憾。

……他没注意到。

他怎么能没注意到她在想什么呢?

他怎么猜不到她是用了什么手段呢?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现在根本拉不开弓呢?

贺缺不知道。

但是他再回过神的时候,他手上全是血,对面那刺客的刀锋还在他手里。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已经将那把徒手抢来的刀往那边扔,并且成功地刺穿了那人,也救不了姜弥一样。

那已经是贺缺最快的速度了。

却只来得及接住一个倒地的姜弥。

……血。

全都是血。

唇边是黑紫的血、袖口衣摆是别人的血、腰间温热的也是血。

姜弥身上哪儿都是血。

泡得他也一身是血。

今日终于前来、此时已经成了泪人的白鹭舟拼了命地挤过来,手里还拎着她随身的那个装着药和绷带的小盒子,一边给姜弥止血一边哭。

刀都拿不稳、却仍然努力提着的唐琏绣也眼圈通红,就站在两个人身边,试图威胁任何一个敢于靠近的人。

但贺缺不是。

他从那声撕心裂肺的昭昭之后便一字不发,一直伏在姜弥耳边,面无表情地听着什么。

直到她彻底昏迷。

白鹭舟第三遍冲着贺缺喊。

“没伤着脏器……腰上的伤不重,她躲开了,我需要太医和能救她的地方……”

而此时贺缺堪堪回过神。

“我……”

“我去。”

刚赶过来的姜暮同样一身是血,但已经伸出了手。

他知道眼前这人根本不可能放手。

但他也同样没有退缩的意思。

“她是我的姐姐,比我的命都重要的人,我不会害她。”

“你现在更要紧的是做她叮嘱你做的事。”

贺缺刚才还在往回拥的手一顿。

而姜暮紧紧盯着贺缺。

“她那些托付只说给你了,是不是?”

“她这么拼命救驾,不让薄奚尤动手……是他的问题,是不是?”

姜暮确实不爱说话。

连他的姐姐也很少会注意到,这个不爱说话的年轻孩子其实心思比谁都要细。

姜暮刚才同样往这边赶。

他知晓姜弥是吃了什么才能当时恢复如初,他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姜弥现在什么情况。

他的眼眶红透。

但姜暮没哭。

……他早就不是当年大泪滂沱、嘶声祈求旁人救救他姐姐的半大孩子了。

他年轻、冷静、理智,聪明。

更重要的是,他是姜弥的弟弟。

他们是双生子。

即使姜弥从头到尾都不曾和他说过什么,但姜暮却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贺缺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