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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谎话(1 / 2)

第69章谎话

长久的沉默。

一门之外,一直在不远地方等待的贺缺猛然起身,然后被反应过来的姜暮死死拽住。

“……别现在去。”

他反复喃喃。

“如果你但凡还喜欢她,但凡还愿意顾忌她……别现在去。”

“算我求你了,润暄哥。”

冷淡骄傲的少年嗓音都嘶哑。

“姐姐不想让人知道那些事情……尤其是你。”

与此同时,狱内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是姜弥。

“所以你酝酿了这么久,只想到要和我报复这个?”

她一哂。

“你是不是专程过来关心我的啊,担心我们夫妻感情,还要让他知道这一段,怎么了,生怕我们不够彼此恩爱吗?”

她的口吻淡然。

像路过荒野的风。

满覆舟大笑。

“既然是老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如若可以,怎么不也得帮你说清楚这些旧事,让他好对你死心塌地、愿意和你共度此生?”

“可是……”

他的眼在昏暗的狱中无法察觉,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点流动的光。

像流淌的、刻骨的恶意。

“阿弥啊,一半的内力枯竭在排毒上,心脉衰弱成这个样子,他们打散的、剩下一半的内力,能保护你多久呢?”

“换句话说,你还能陪贺缺多久呢?”

杀人诛心。

满覆舟到底毒辣,虽说这一遭是被薄奚尤、被乌鞑的人推出来挡枪,但即使是大难临头,也不忘了给这两人心上留下最大的一根刺。

他看得清楚,知道这两人现在定然有点什么,但又心里门清,若是姜弥当年真动了心,根本不可能逼走贺缺,也不可能和薄奚尤关系融洽。

在两个人这些同舟共济、或许可能已经生情的时候,在两个人心里狠狠扎上一刀。

若是姜弥有朝一日真有个三长两短,贺缺这伤口便如根本不会养好的耳洞。

隔三岔五流脓。

轻则痛不欲生。

重则也要了他的命。

……他太了解那重情重义的孩子了。

姜弥也是。

她之所以当年到现在一个字都不提,就是深知贺缺这心软又念旧的毛病。

她掐了掐眉心,正想说什么,旁边却已经闪过一个身影。

谁也没看清他是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拔的刀。

但两边都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已经堪堪擦过满覆舟的脖颈,整个刀身全部陷入泥墙,刀锋和满覆舟的脖颈只是一线之隔。

而手柄犹自颤动不休。

满覆舟都被惊了一下。

门口还站着同样面色铁青的姜暮。

他方才听到那话同样也是勃然大怒,一个晃神,刚才好容易安分下来的贺缺竟然已经冲进去了!

“你死在这只会给她带来麻烦,所以我不会现在要你的命。”

“但如果我再听到你说她寿数这种一个字……”

年轻人嗓音嘶哑。

“我叫你比死还痛苦。”

这一场盘问结束得仓促。

因为顾忌贺缺,所以得到了答案的姜弥也没有多费口舌,任由满覆舟再在背后说什么,她只是回了一句,并没有再回过头。

等到那三个人影都消失在了视野里,满覆舟才突然笑出了声。

他笑了很久,才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嘴唇微动。

他咽下了舌根下的毒囊。

依稀听到有人在外面跪了一片。

还有女人含怒的、低低的嗓音。

充满威严。

和当年那个含羞带笑、温柔清朗的嗓音一点也不同了。

满覆舟咬破的毒囊发作得很快。

他是探子的事情,从头到尾只和姜弥他们承认过,一旦这几个孩子真是铁了心要将这件事揭发出来,最好的方法就是他先死。

死人是没办法对证的。

毒已经侵入四肢百骸。

呼吸都是痛楚。

毒发是件这么痛的事情吗?

感觉姜弥更傻了。

无边的痛苦之中,满覆舟突然想到了那场夜宴上的对话。

——不知道这位佳人是谁,最后和哪位大人成了婚?

谁也没娶到。

……也包括他。

又是惊怒的声音。

“人呢?怎么上午还好好的,突然就中了毒?!”

很熟悉。

但满覆舟没有再睁开眼。

姜弥出来的仓促,又是绕道,但仍然听到大批的人前来的声音。

“谁?谁这个时候过来?”

“太后吧,听着像。”

姜暮送他们两个上了车,“姐姐,你们先回去,我这边还要去回禀陛下,怕是不能和你们一道走了。”

他复而看了她旁边的人一眼。

“你们……好好聊聊。”

是了。

姜弥还拉着一个失魂落魄的贺缺。

她深吸一口气,示意他快点去。

然后转头便对上了那双复杂得难以分辨的眼睛。

那人从方才拉出来就这样。

姜弥担心他,干脆一直拉着他的手,结果他巴巴儿黏上了,一向挺直的肩背微微松懈,像只落了水被捞上来的大狗。

失魂落魄。

姜弥正想取笑他两句,大狗抬眼瞧她,突然开口。

“……是当年西域两边同时中的毒,是吗。”

那些想要安慰他的说辞突然就哽在了喉里。

姜弥默然良久,复而颔首。

“是。”

其实事情的前因后果并没有那么会讳莫如深。

甚至很多事情贺缺都是知道并且参与的。

雍州军驻守西南雍州,贺缺姑母云麾将军带领的军队在西北,两方说起来远,但中间分的没有那般分明。

雍州军陷入苦战,云麾将军当时恰好在西边,是最先赶去支援的一批。

而贺缺也在其中。

所以当时雍州军因毒被西南人毒倒的一大批,不少年轻的、伤的没那么重的将领被以“回京述职”的名义送往燕京,其中就有永远奋战在第一线的贺缺。

那一场明明已经赢了。

却比输还要惨烈。

“当年其实没有研究出来解药,是毒药,对不对?”

“……是。”

“是叔父以身试毒,然后是你,你们父女两个亲自试药,以毒攻毒,那废掉的一半内力是因为替他排毒,或者是替我……或许两者都有,但确实是为了我们。”

“算对。”

“你当年、当年和我说的那些。”

贺缺突然哽住了。

他呼吸骤然急促,偏了偏头,许久才转过来。

“也不是真心话吗。”

姜弥骤然沉默下来。

……爹的。

为什么一定要提这一段。

当时肃雍王已经去世,姜弥瞒着姜暮,和那个名义上的巫蛊大师、实际上的毒师背地里继续研究药。

然后她发觉这毒性她也受不了。

仅仅几日,姜弥的身子迅速虚弱下去,原本常年锻炼出的漂亮流畅的肌肉塌下去,修长有力的年轻身体一日一日掏空,变成了仅有皮囊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