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出了什么事情了?有句话说得
有句话说得好,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秦老头登门,自然没好事,陆大有心里头下了断言,表面上倒也客气气,给让进了屋里头。
秦老头随身带着香烟,还是秦老太在的时候给买的,这两天舍不得抽,过来求人办事,就给带回来了。
陆大有接过烟来一看,呦,香山牌香烟。
小孩子们经常念叨一个关于香烟的顺口溜:高级干部抽牡丹,中级干部抽香山,工农兵两毛三,农村干部大炮卷得欢。
一盒香山牌香烟三毛四,要是没有烟票的话,能卖到六七毛钱。眼前这老头抽的都是中级干部才抽的香山。
都说秦老太赚的钱都给秦老头抽烟喝酒吃肉了,这么看,传言没错。
收了秦老头的烟,陆大有没舍得抽,顺手放在了耳朵上面夹着,客气两句后,问道:“你过来,是有事呀?”
秦老头点点头,长长叹口气,将这两天摆摊子遇上的事儿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您是胡同长,这事儿,您得管啊。”
陆大有心说,我倒是想管,可怎么管啊,你们都叫不出那些孩子们的名字,找都没法找。
现在这些小崽们确实嚣张了些,以前有薛铁军管着,甜水井胡同这边没人敢闹事,可是听说薛铁军金盆洗手了,找了个班上,现在那帮子人归瘤子管。
瘤子可不像薛铁军那么讲究,带着那帮子手下到处跟人打架,就在昨天,甜水井胡同最西边那座院子里头,一户人家晒在院子里头的衬衫和裤子丢了,听说就是瘤子那帮人干的。
欺负冰棍摊子的,估摸着也是这帮人。
陆大有有所猜测,但不能跟秦老头说,只推脱着说:“您要是能叫出名字来,确定是咱胡同的,我就能带着你去他们家找家大人去,可你们也不知道人家叫啥,我就是想管,也管不了,我就是个胡同长,手里头没权,手底下没兵,光杆司令一个,谁也不能听我的啊。”
秦老头损失了一根香山烟,啥也没落着,只好悻悻回家。
何明娟走街串巷的效果挺好,一个来小时,就把十五根冰棍都卖完了,总算让她憋屈不已的心情好了些。
但走街串巷并不是长久之计,别处也有这样的冰棍摊子,自己跑过去售卖,就是抢了人家的生意,一次两次还行,时间长了,人家该不干了。
回来之后,夫妻两人一商量,又去了派出所,把情况说明了。
派出所的小张公安倒是没有推三阻四的,说了明天要是再出现这种情况,就过来派出所通知他们。
晚上,两人算计了半宿。
何明娟出摊之后,秦老头就躲在对面的巷子里,那帮子人一出现,何明娟想办法拖住他们,秦老头赶紧去派出所报告。
小张公安带着联防队的几名同志迅速赶过来,将人按住带走。
很快,就将这些小混混们佘的账还了回来。却没放小混混们离开,从他们身上又审出了别的案子,比如盗窃、伤人等等。这些人暂时都放不出来了,轻的得去农场劳教,重的得判刑。
秦老头听了之后,乐得叫何明娟出去打酒、买菜,邀请李宝根来家里庆祝。
何明娟也高兴,补上了私房钱的亏空,还有盈余,但听见秦老头的话,就不乐意了,这是她的钱!
她毕竟不是秦老太,做不到跟个蜡烛似的,燃烧自己照亮秦老头。
见指使不动何明娟,秦老头眼中涌出眼泪来,这世界上只有一个梅香!
见秦老头哭了,何明娟心下一软,说:“咱们两个还要过日子,不能把钱都糟践了。我没大姐那么大能耐,真要断顿了,我弄不来粮食,咱俩就得饿死。你先忍忍,等手上宽裕一点,我就给你打酒去。”
钱在何明娟那里,秦老头只能答应,几天没喝酒了,馋得他抓心挠肝的,抬脚去了李宝根那里蹭酒喝。
李宝根正在家里喝闷酒。给何明娟找到了去处,他又恢复了单身,立时委托媒人帮他提亲,准备明媒正娶,领结婚证的那种。
结果,媒人转达说,女方要100块钱的彩礼钱,才能嫁给她。媒人劝他出了这个钱,说女方孤身一个,也没有别的亲戚,还不相当于是左右倒右手嘛,女方就是为着自己有个保障,手里头有点零花钱,才要彩礼的。说也有别人相中了她,让他别因为这一百块钱,错过一段好姻缘。
李宝根这辈子就没有积蓄,原先自己一个人赚钱,养活一大家子,后来不工作了,每个月有15块的收入,吃喝是够的,但没有结余,让他上哪儿弄这100块钱去?还找改了姓的继子孙志明?那不行,真要惹急了他,他就该想办法收拾自己了。
不就是一个女人嘛,没了这个还有那个,他喝了几口酒,就把自己给哄好了,见到秦老头过来,就更高兴了,赶紧招呼着上炕,一块吃喝。
那些小混混们被派出所抓去了,也是起到了震慑作用,没有人来摊子上捣乱了,虽然邻居们还是不过来光顾,但好歹每天都有进项。
何明娟认为,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却没想到,街道找她过去谈话了。
找她谈话的是贾洪青干事。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冰棍摊子她不能干了。这个摊子本就是街道对于老幼病残弱体弱的特殊照顾,却不像是工作那样,可以转让,可以接班。她何明娟年纪轻轻,拥有劳动能力,并不符合街道照顾的条件,所以,这个摊子,街道要收回,给到更需要帮助的人。
何明娟觉得有一双大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使得她无法呼吸,无法说话,脸憋的通红,胸口闷疼,好一会儿,她才缓了过来,说:“你们欺负我!”
这话从何说起?
其实,贾洪青的话已经很委婉了。街道收到了好几封举报信,除了他刚刚和何明娟讲的,觉得她不符合街道帮扶条件之外,还有关于此人成分、生活作风方面的问题。
不说别的,就冲她资本家小姐这一项,就无法过关。只不过,民不举官不究,街道每天那么多的事都忙不过来,不会关注一个小小的冰棍摊子由谁来经营。但是,既然有人举报了,这事儿就必须得管。
何明娟身上有太多硬伤,如果不处理,被人举报到更上一级部门,街道不说挨罚吧,也得受些挂落。
所以,周主任重视起来,将这事交给了贾洪青。
贾洪青给何明娟倒了杯水,等她情绪稳定之后才接着说:“我们也不是吃饱了撑的,非要管这事儿,而是不得不管。不瞒你说,我们收到了好几封关于你的举报信。举报信上面都写了什么,我不说,想必你也清楚。我是劝你,这个摊子还是归还给街道,交给别人去经营,否则……”
贾洪青没说完,由着何明娟自己想象。
何明娟攥着不大的搪瓷缸子,手指头卡在掉了瓷的罐子底儿上,好似要将那里彻底戳破,腮帮子处紧绷着。
好一会儿后,才问:“贾干事,我和秦大哥都没有工作,我们以后要怎么生活?”
这个问题,贾洪青已经考虑清楚了,说:“以前,街道不是没给秦大爷找过工作,可惜他没去,他今年不到六十,身体健康,完全可以做些看门、打更之类的工作,街道可以帮着找找工作。至于你,我可以推荐你加入居委会的手工组,一个月也能有十来块钱的收入,足够你们两个人生活了。我觉得,眼下最重要的,是让秦大爷学会自食其力,不能指望你一个人。”
一个月十来块,也就是秦老太以前收入的一半,两个人生活,只够吃饭的,肉都够呛能吃得起。让秦老头去工作?还是看门、打更这么低贱的工作,他能愿意才怪。
带着沉重的心情,何明娟走出了街道革委会的大门,朝着甜水井胡同走去。
走了一会儿,抬头的时候,才发现前方不远处,是孟淑梅的小女儿和女婿。
那样高大挺拔的女婿两只手都拎着东西,一包一包,沉甸甸的,不知道装的是什么吃的。
要说她最羡慕谁,那绝对是曾经在她家里头当过丫头的孟淑梅,不说别的,就说有这么一对孝顺又顾家的女儿女婿,三天两头往家里头倒腾吃的,就叫人眼红。
秦老头有个乐趣,就是猜测这两口子带的是什么东西。有一回,他喝多了酒的时候,说自己后悔了,当初应该把那两个丫头留着的,这会儿应该也能享受姑娘、姑爷的孝顺了。
何明娟也希望自己能有个孩子,可是,早些年太糟践自己的身体了,跟了李宝根之后,倒是想生个一儿半女的,可惜,一直没怀上,现在跟了秦老头,这人瘾头虽然大,但那物件不大管用,就更没有怀上的可能了。
何明娟咬牙切齿想着,孟淑梅,一个乡下来的土丫头,命怎么那么好!
何明娟这会儿特别后悔,住进了甜水井胡同之后,她才知道,跟着李宝根的时候有多幸福。李宝根不想要自己了,自己又跟秦老头成了正式夫妻,没法回到从前了,就只能往前走。
何明娟知道,3号院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讨厌自己,她也不喜欢这些人,都是一群没有文化的市井泼妇,可没办法,为了不被欺负,还得热脸去贴冷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