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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春光和唐铮结婚了! 1975年(1 / 2)

第81章春光和唐铮结婚了!1975年

1975年1月1号,元旦,星期三,天气晴,风和丽日。

今天是颜春光和唐铮结婚的大喜日子,一大清早,甜水井胡同三号就热闹起来。红纸剪成的“喜”字贴满了整条胡同,大门口贴上了对联:“东风浩荡气象新,红日东升山河壮。”一波一波的小孩子跑进来要喜糖吃。

额间点了个红点,穿着一身簇新衣服的小阳十分大方地让孩子们排成排,一一分着糖果,小嘴巴也不停:“我小姨和小铮叔叔今天结婚,让你们沾沾喜气。”瞧见给过糖的孩子又来排队了,立马嘟着嘴训斥,“领过的不能再领了,你多吃一个别人就没得吃了。”

今天,好似全小街街道的孩子都闻风而来,有好多孩子,他根本就不认识,十分担心小铮叔叔带过来糖果不够分。

孟淑梅今天也是一身簇新的衣服。外面是挺刮的藏青色毛料上衣,小翻领里面,露出深红色的毛衣来,抹了头油的头发用黑卡子卡在耳朵后面,像个女干部一样。笑容仿佛焊在了脸上,热情又耐心地招待每一位过来的客人,这些都是街里街坊过来随礼的。如今讲究一切从简,礼上得也不高,五毛就算是顶不错的了。

凤姨今天调了班,过来帮忙。她算数好,认识的人多,便被孟淑梅委任为礼房先生,帮着记录礼金。她儿媳妇关小洁,马志国的妻子周凤英都帮着陪客。

粮食都是定量的,谁也没有余力办婚宴,供应这么多人吃饭,有人过来送个礼就走了,有人则留下来喝喝茶水,等着一会儿送新娘出门子。

颜国柱也没闲着,负责接待男同志们。闺女结婚的消息他没在厂里宣扬,但却传得尽人皆知,从前两天开始,就有熟悉不熟悉的厂里同事来找他,给他塞钱说是要随礼,他知道这都是唐铮的关系,怕对他有不好的影响,就一概没收。就在刚刚,雕漆厂从书记到厂长、副厂长,几乎所有的中层以上领导都过来了,一时间弄得他措手不及,幸好有马志国、高达明这些擅长交际的人在。

家里头的几间屋子都摆了桌子凳子,院子里头搭了棚子,自家的炉子上,正院几户人家的炉子上都烧着热水,这才能供应得上这些人的茶水。

蔡小花、王向梅、马彩云等几位女同志,帮着招待客人,指引座位的,帮着灌暖壶的,帮着打支应的……人人都有活干,人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

与此同时,这场婚礼的新郎和新娘正坐在小街街道办公室里面。

今天是元旦假期,理应是放假的,但街道革委会主任周志海听说两人要领证,愣是今天安排人过来加班。

按照计划,颜春光是打算跟唐铮赶在工作日领证的,可周志海一再强调已经安排好了人,要是执意提前领证,就是不给他面子,周志海到底是小街街道的书记,不好把他得罪了。更重要的是,她也希望自己的结婚证上,留下的是这个周而复始,一年之初的日期的,于是,就接受了周志海的这份好意。

不大情愿的办事员比他们早一会儿来的小街街道办公室。她被周志海安排过来加班,自然是不情愿的,昨晚上在家里头骂了周志海一晚上,捎带着,对颜春光也不满意,觉得好好的小姑娘嫁了个大干部就染上了官僚作风。

这会儿,瞧见一对儿年轻男女并肩走进来,男的俊女的漂亮,一对璧人,着实般配,叫人眼前一亮,赏心悦目,脑子里立时闪现出来一个成语,叫做“蓬荜生辉”,心情也不由得愉悦起来。

这位办事员也算是熟人,颜春光朝着对方微笑了下,称呼一声后,说:“麻烦您了。”说着,打开唐铮随身带着的包,从里面拿出两个贴了喜字的纸包来,递给办事员,“给您带了些糖和饼干,带回去给孩子吃。”

办事员本就缓和了的心情更加愉快,假笑变成真笑,客气地推辞着,推辞不过才将两个沉甸甸的纸包接过来,不好意思地说:“给我带了这老些,也挺贵的,我都不好意思了,你们小两口太客气。”

“小两口”这个词听得颜春光脸上一热。唐铮一直翘着,不肯放下来的嘴角又往上扬了扬,客客气气地说:“麻烦您了。”

办事员忙说:“不麻烦不麻烦,反正我放假在家也没事儿。我认识春光也得三四年了,一转眼,都结婚了,看着你们两个,我感觉自己都年轻了。恭喜你们啊,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颜春光羞涩地笑,摆弄了下头上的红色发卡。

这是唐铮上次从广州带回来的,塑料发卡上绷了一层大红色的绒面,绒面上层层叠叠出梅花的形状,别致而漂亮。

带回来后,她就想到了这枚发卡的用途,一直放在抽屉里,留到今天。

此时的她,将头发散了下来,齐肩的头发又密又黑,垂在耳朵两侧,显得十分温柔。

今天,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大日子之一,早晨起来后,就梳洗打扮,换上了崭新的大红色羊毛衫、藏青色毛呢裤子和棉皮靴后,坐在书桌前,整理头发。

先是按照原来的样子,梳了两个小辫子,又觉这样的日子,得有所改变,就尝试着将头发披散下来,但她很少这样梳头发,在镜子里头左照右照。

她的皮肤白而细腻,不需要擦粉,脸色红晕健康,也不需要涂抹胭脂,最后只用口红在嘴巴上涂了淡淡的一层。

装扮好了之后,她又觉得自己这样梳头发有些别扭,想着,还是别改变了,维持原样更保险。

孟淑梅却连声夸赞她这样梳头好看。对于父母的夸奖,颜春光向来是不大相信的,他们眼中的自己,总是像照相馆里头洗出来的彩色照片一般,把人脸上的斑点痦子都给去了,又给加了红脸蛋和红嘴唇,都是美化过的。

不过,等到唐铮过来接他,瞧见他眼中的惊艳,移不开的眼神,趁人不注意就要摸摸手、搂搂腰的样子,那些因着换了新的头型而带来的不自信一扫而光。

今天,她将成为他的新娘,他的感观最重要。

作为她的新郎,也把颜春光的观感放在第一位。按照她的要求,上身穿的是他第一次来家时穿的那件皮质大衣,头发短了些,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了两岁,英气逼人,俊秀非常,站在那里,渊渟岳峙,光看着他,心脏就“砰砰”直跳,所有美好的词语用在他身上都不为过。

两人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唐铮从包里拿出个牛皮纸袋子来,里面是两个人结婚所需的各个证件。

按照现如今的规定,小两口户籍都在燕市的,到女方户口所在地街道领取结婚证。

牛皮纸袋里头,有两人的户口本、单位开具的介绍信和婚姻关系说明。

两人的结婚申请,在唐铮秋季广交会后回来就递交上去了,国棉一厂在收到申请后,找了颜春光获悉了唐铮的成分、工作情况等,就批准了,而唐铮的审核则十分严格。

首先,跟唐铮本人谈话,了解和颜春光相识、相恋的过程,之后来到国棉一厂和小街街道,针对于颜春光做了详细的背景调查,而后面约见本人,对于她的政治立场、思想观念做了更加直观的评估,这才同意了唐铮的结婚申请。

对此,颜春光十分理解,唐铮的工作特殊,他本人的出身、政治立场足够好,是久经考验的革命战士,作为他伴侣的人也要身家清白,经得起查验才行。

办事员将两份《结婚申请表》递过来,要两人填写,同时将档案袋拿过去,一一仔细检查,之后拿了两个印着金黄色主席头像和主席语录的红本出来,在上面填写着内容。

两人将申请表填好,两只脑袋凑在一起,盯着办事员一笔一划在红本上的第二页,写着结婚证的标头下面书写着:颜春光、唐铮自愿结婚,经审查合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结婚之规定,发给此证。下面是日期1975年1月1日。两份一模一样的文字写完之后,办事员拿起章,狠狠沾了印泥,盖在了日期纸上,显示的是燕市东城区小街街道革委会。

她在印泥纸上吹了吹,这才将两本结婚证递过来,笑着说:“恭喜,你们俩正式成为合法夫妻”,又指了指右侧上方的便函说:“你们是1975年东城区第一对结婚的夫妻,应该也是燕市的第一对,很有纪念意义!”

颜春光和唐铮一人拿着本结婚证,脑袋却都偏了过去,彼此对视着,从此之后,他们就是夫妻了,荣辱与共、生死相依,在一起生儿育女,奉养老人,一起渡过往后漫长的岁月。

办事员目光盯着两人,只觉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却仿佛说了千言万语,照射进来的阳光,都泛着五彩斑斓的颜色,空气中,满是甜蜜的气息,目光不由得迷离起来,想起了自己曾经喜欢过的那个男人,尽管那人的相貌已经模糊了,但当时的悸动的感觉还在,后来,她和现在的丈夫经人介绍认识了,很快就结了婚,却再也没有体会过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这些年来,她一直做结婚登记员,看遍了各式各样新婚夫妻,却从来没有哪一对,让她光凭一个眼神,就生出这么多的遐想和感慨来。

真美好啊!

她叹息着。

正式结为夫妻的情侣从对视中醒神过来,瞧见办事员的表情,不由得有些羞涩。待要将结婚证放起来,告辞离开,唐铮却开口对办事员说:“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们拍个合照?”

办事员下意识点头。

唐铮便从那犹如百宝箱一般的包里拿出一只相机来。

颜春光诧异不已,没想到唐铮把相机也带过来了。这只相机很大,很沉,是原产于苏联的单反相机,办事员还是头一次见,但一看就知道很贵重,有些不敢上手。

唐铮教了她简单的操作方法,拉着颜春光站在结婚登记处的牌匾之下,一人手里头捧着结婚证放在胸前位置,而后边挨边站在一起,让办事员按下了快门。

拍完了照,办事员松了口气,刚刚她可紧张了,唯恐把相机给摔到地上,这玩意儿,一看就稀罕得很,上面还有洋文,指不定是从友谊商店买的,她早听说了颜春光的对象挺有本事的,没想到,连这么贵重的相机都能弄到。

这玩儿,不管是买的,还是借的,都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原先,她只以为周主任强迫她元旦过来加班,是想给颜春光卖好,反正不需要他亲自过来,只需要动动嘴就行。私下里头传,街道下属的胶印厂厂长跟周主任关系好得很,经常给他“上贡”,而颜春光又是给胶印厂当画师的,缺了她,胶印厂根本运转不了。但是刚刚她看了唐铮单位介绍信,知道了他的职务和职级,心里头了然,周主任不光是给颜春光卖好,也是给这这位年轻的工艺美术局领导卖好。

周主任这人,还真是会做顺水人情!

想通了,办事员微不可察地撇撇嘴巴,将相机还给了唐铮。

唐铮道了声谢,将相机放回到包里。包里,还放着一包糖,被颜春光拿了出来,放到桌子上,笑着对办事员说:“这些喜糖麻烦帮着分一分,到时候我就不专门过来一趟了。”

办事员笑着收下,说:“难得你还记着我们,对了,你结婚的事儿,辛主任,不,辛副区长知道了不?”

作为颜春光的“伯乐”,结婚这么大的事情,自然要通知到的,为此,她带着唐铮专门上门拜会过。今天,辛历风也会来到甜水井胡同三号院,看着她的“千里马”出门子。

“她知道的。”颜春光笑着回答。

辛历风当了副区长后,比以前更加忙碌了,他们这些旧日下属,没有特殊的理由,也不好去打扰她,此时提到她,也不过就是顺口一说罢了。

又跟办事员道了谢,小两口从小街街道革委会走出来,唐铮长长呼出一口气。

颜春光笑着问:“怎么,紧张了?”

唐铮摇了下头,说:“不是紧张,是终于尘埃落定,你是我法定的媳妇了!”

他漂亮的大眼睛里头里头烁烁放光,一看就充满了资产阶级色情思想,想到那些个不得不停住的瞬间,颜春光红了脸。

两人在路口暂时分开,约定的接亲时间是10点钟,这会儿,他这个崭新出炉的女婿还不到去丈母娘家的时候,得先回去军区大院,那边还有自发来参加婚礼的人需要安置。

各回各家。

颜春光这一路,都在接受着别人的道贺,有些人认识,有些人看着脸熟,有些人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但也带着笑脸,一一接受着好意。想来这都是孟淑梅同志的功劳,恨不能把她结婚的事儿,宣扬得整个京城都知道。

好不容易回到了甜水井胡同三号院,却发现院子里头也是哄哄吵吵,或坐或站,到处都是人,一进到正院,就被人围了起来。

“呀,新娘子回来了,听说你去领证了,领回来了没?”

院子里的,都是熟人,颜春光顾不上一个一个打招呼,回答说:“领回来了。”

瞧着好些人眼巴巴瞧着,颜春光只好把崭新出炉的结婚证拿了出来,于是,结婚证就在每个人手中传阅着。

有人大声朗读着结婚证上的主席语录,之后又将结婚证上面的信息读了出来,好几个小孩子像是小喇叭一样,拍着巴掌,凑在她身后,一遍遍重复着大人的话,搞得颜春光莫名生出一种羞耻感。

幸好有个大婶将孩子们赶走了。众人传阅之后,将结婚证还了回来,跟其他人一块,感慨着小姑娘长成大人了,都结婚成家,要搬出甜水井胡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