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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我要去做一件坏事 现在的颜春(2 / 2)

这会儿冯刚已经从颜冬至这里再次确认举报内容是真实的,还得一层层往上汇报,对这件事情做个定论。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他们一个小小县级知青办能承担的事儿了。

三天后,萧丽珠有些忐忑地走进谈话室里。她接到通知,说是组织处的干部要找她谈话。她虽然因为勇救落水儿童的荣誉获得返城资格且获得工作,但因为学历不过关,只是工人身份,且轮不到组织处的干部们管,被组织处的同志找谈话,要么是要被提拔成干部身份,要么就是犯了严重的错误。

她才来厂里头没几个月,在没有获得重大荣誉的情况下,是不可能被提拔,那就只能是犯了严重的错误。

可她自从过来当工人,每天兢兢业业、循规蹈矩,全身心扑在工作上,也不可能犯错误啊。

她走进谈话室的时候,里面坐着两位面容严肃的同志。

她问了声好,被示意在对面坐下。

其中脸白一点的干部开门见山,说:“萧丽珠同志,我们收到了你寄过来的举报信,现在针对信中的内容跟你进行确认。”

“举报信,什么举报信,两位干部同志,我没有写过举报信!”萧丽珠有些慌神,连忙辩解。

在组织这次谈话之前,已经对信件的真实性做了判定,一是对比信中内容,和萧丽珠档案之中的记录进行对比,都能对得上,二是对比字迹,得出的结论是,确为萧丽珠所写。

现如今讲究批评和自我评判,但是这种举报自己的事件却着实少见,当然栽赃陷害也屡有发生,不过,经过这两项验证后,信中所写内容就有了八九成的真实性。

脸黑一些的干部将两张信纸推到萧丽珠跟前,说:“这不是你写的吗?”

萧丽珠拿起那两张信纸,刚看了开头,脸就白了,字迹很像,事情也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但她又没疯没傻,好不容易回了城,有了工作,怎么可能自己坑害自己,就是梦游也不可能。她没有看完,就将信扔到一边,惊恐地喊:“不是我写的,是别人害我,那两个孩子就是我救的,我问心无愧,不信,你们打电话给华县知青办,打给颜冬至,打个那两个孩子,他们都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脸白一点的干部摇摇头,他这会儿相信了这封信可能真的不是萧丽珠写的,但是这会儿,已经不是追究这封举报信到底是谁写的问题了。

他告诉了萧丽珠一个残酷的答案,“在叫你过来谈话之前,我们已经致电给了华县革委会,他们已经证实了,勇救落水儿童的,是一位叫颜冬至的同志,而你冒领了他的功劳。”

“不可能!他们怎么证实的?他们在胡说八道,救人的是我,不是颜冬至!”萧丽珠脸色顿时比桌子上的信纸还要白,浑身颤抖起来,瞳孔放大,瞪着眼睛看向两名干部,好似要让两人看见她有多真诚,话语却是显得语无伦次。瞬间,脑子里头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停留在“颜冬至不可能背叛自己,怎么可能背叛自己上”,这两名面目可憎的干部一定是在诈她,对,一定是的。

这个认知,让她稍稍放松了些,脑子里头迅速从无数纷杂的线头中寻找着头绪。但很快,就就被脸黑干部的一句话打破原形。

“你不光给厂里写了自我检举信,给华县革委会、陕北革委会以及《陕北日报》都写了举报信。陕北那边很重视,几天前,就已经将事情调查清楚了。你再狡辩也没有用,大概三四天,对方的公函就会寄到厂里来。”

所以这次的谈话不是为了调查真相如何,而是走个流程,来跟萧丽珠做通牒。

萧丽珠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她可不是认命的人,刚刚寻思出来的应对之法不能用了,就再想新的,但大脑运转着,都丝毫没有破局之法,她只能咬死了不承认。

“勇救落水儿童的就是我,当时的《陕北日报》都刊登了我的事迹,是有人要陷害我,你们不能冤枉好人!”

说着说着,萧丽珠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恐惧、羞恨、不知所措,种种情绪都从这些眼泪里头宣泄出来。

白脸干部皱了皱眉头,声音严厉了些,说:“萧丽珠同志,你不要妄图用眼泪对抗组织上的调查。”

“我没有,你们宁可相信坏人也不相信自己的同志,我说了,人是我救的!我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在我走了之后还要陷害我,但我问心无愧!两位同志,你们一定要明辨是非、为我做主!我现在人不在华县,他们完全可以收买颜冬至和那两个孩子的家长,两位同志,你们一定要救救我,救救自己的同志!”

黑脸干部问:“你说的他们是谁?”

萧丽珠:“就是看不得我获得荣誉,看不得我回城还能来化学品厂工作的人,是燕市过去的知青,一定是他们!”

萧丽珠想来想去,也没想过跟谁结过深仇大恨,看不得她好,弄了这么大的阵仗来害她,就只能是曾经同甘共苦的知青们了。

她还没走之前,他们就在背后窃窃私语,猜测救人的事儿不是她而是颜冬至,而自己获得名额后,那些看向自己的不善眼神,也说明了他们的羡慕、嫉妒。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这些燕市孩子们渴望回城的心有多么热烈,他们把这些羡慕、嫉妒转化成了嫉恨。

没错,就是这样。那么颜冬至呢?他就是自己一条驯养良好的狗,这些年来,为了她什么事儿都做,家人也可以抛弃,把自己放在了比生命还重要的位置上,他真的会背叛自己吗?萧丽珠不相信。

就是因为对颜冬至的信任,才让萧丽珠始终抱有一丝希望。

白脸干部和黑脸干部窃窃私语了一番,商量出来个结果,对萧丽珠说:“萧丽珠同志,先暂停你的工作,回家去,等待通知。”

这是要停她的职,“不行”两个字即将脱口而出,却被她咽了下去,自己对抗厂里的决定无疑是不利的,相反,示弱反而能博取些动情。

她擦干眼泪,露出一个苦涩而又坚强、无愧的笑容,说:“成,我接受厂里的决定,希望组织上早点查清真相,还我一个清白。”

萧丽珠走了,走之前还给两位干部深深鞠了一躬,好像把为自己洗脱罪名的期望都寄托在两人身上似的。

瞧着她身影消失,白脸干部牵了牵嘴角,露出个讽刺的笑容,说:“要不是跟华县革委会通过电话,还真会以为她是被冤枉的。”

黑脸干部:“谁说不是呢,装得可真好,这心理承受能力,受过训练的人都不见得比她强。”

白脸干部:“你说那举报信真的是知青写的?”

黑脸干部:“八成是。”他略略思索,说道:“这个人得具备旁人不具备的两点,第一,知道事情的真相,不管是他看到的,还是听到的,应该跟事实出入不大。第二,知道萧丽珠的笔迹如何,并且还能模仿得以假乱真。”

白脸干部十分同意他的观点,说:“而且,她一定在此之前就把举报信给到了华县革委会,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迫使他们自查。要不然,怎么咱们一打电话,华县革委会就痛快承认错误?他们工作失误给咱们造成了麻烦,要不是他们提前查到了真相,且得跟咱们扯皮呢。”

“有道理,这人不简单啊。不过,也算是做了好事儿,给咱们化学品厂队伍里清除了一个坏人。”

虽然他们不是决策者,但是,等到华县革委会的回函到了,有书面文件证明了她冒领功劳,那这事儿的性质就是严重的道德和政治问题,涉及欺骗组织、侵占他人荣誉。对于此类人的处理,轻则公开做检讨、接受人民群众的批评,给予记过或者降级,并将此事记录在档案之上,重则开除,并且遣返回农村去。

在萧丽珠被停职后的第三晚上,颜春光回到家,孟淑梅就一脸笑意将她拉进屋子里,告诉她:“那个萧丽珠被停职了!”

在颜春光自认为计划已经进行得比较周密,方方面面考虑得也比较清楚,确保会给萧丽珠致命一击后,就跟父母和盘托出。

在听取了两人意见之后,开始逐步实施。

首先,就是写自我举报信。东屋里头堆着许多颜冬至的旧物,里面有不少他珍藏的,萧丽珠的东西,有作文本、回给他的情书等。

颜春光虽然以前没有模仿过别人的笔迹,可是学习过印刷体美术字。对她来说,字迹都是一个个线条组成的,多看几遍,很轻易就能找出萧丽珠书写的习惯和规律来。

也不需要有多高深的模仿技巧,普通人没长火眼金睛,只要能有个五六分像,就会被认为是本人的字迹。

炮制出一封封发往陕北的举报信,就由颜国柱骑着自行车扔进燕市化学品厂前面的邮箱里。

燕市化学品厂附近的邮电局就叫化学品厂分局,邮票上面盖着的自然就是燕市化学品厂分局的邮戳,再一次让人相信这是萧丽珠本人寄来的。

为了避免出现华县革委会置之不理甚至是销毁举报信的情况,他往省级、地区级、县级革委会和知青办分别寄了一份,当然,也包括了曾经给萧丽珠做过报道的《陕北日报》,不光往编辑部邮寄了,还往党委办公室发了一份。

在这么多封自我举报信的攻势之下,谁要想将这件事隐匿起来置之不理,几乎是不可能的。给了华县革委会充足的调查时间后,才又把给燕市化学品厂的举报信邮寄出去。这次没法在邮戳上造假,假装是从陕北寄出去的。不过也无所谓了,找了个其他区的邮筒把举报信扔了进去。

想知道对萧丽珠到底有没有影响,也简单。

张二妮时不常就在孟淑梅面前提一提萧丽珠家的情况,说她在化学品厂干得挺好,厂里都有人给介绍对象了。每次听到萧丽珠的消息,孟淑梅都很烦躁,不过,之后她就转变了态度,主动问起萧丽珠家的消息,还给了张二妮两块糖。

张二妮于是去萧丽珠家就更频繁了,屁颠颠给孟淑梅转播着那边的情况,所以,也就知道了萧丽珠没有去上班的事儿。

刚工作不久,哪里就能请假了?张二妮自然好奇去问,萧丽珠妈肯定不能说实话,但瞧着家里的气氛很差,不管是萧丽珠还是萧丽珠妈脸色都不好,就猜是出事了。

张二妮这人,有点执着精神,在萧丽珠家里头打听不到实情,就去邻居家里头打听。

两家边爱边住着,旁边放个屁,这边都能听见,邻居家还真知道萧丽珠咋了,于是在张二妮保证不跟第二个人说的情况下,告诉了她:萧丽珠被厂里调查了,暂时停职。

至于为啥停职,邻居也没听到原因,张二妮自然也不知道。

张二妮不知道,孟淑梅知道啊。

于是,等小闺女下班回来,就迫不及待跟她说了这个好消息。

“好!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接下来,就看化学品厂的调查结果了。”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工作,就坐等听到好消息了。

于此同时的萧丽珠家,她把衣服裤子都脱了,只剩下了背心和自家缝的大裤衩子,手上拿着大蒲扇不停地摇,地上泼了凉水,旁边还放着水盆,但还是热得没着没落的。

萧丽珠妈下班回来,瞧见女儿饭没做,这副形象待在家里,就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忍了忍,没有说什么。

她不说话,萧丽珠也不说。她现在胸腔子里头积蓄的全是火气,一不小心就会喷出来。

萧丽珠妈一点胃口都没有,但饭还是要做了,想了想,就拿出一字儿挂面来,准备清水煮挂面。刚去到院子里头,准备跟邻居借个引火把炉子点着,但想想,还是算了,自己用火柴点吧,但饶是这样,也没有逃过邻居们的询问。

“丽珠今儿咋还没去上班?身体还没好呀,大姑娘的身体可不是小事儿,可不能耽误喽,该上医院就上医院吧。”

旁边的邻居热心地关心着,但萧丽珠妈总觉得对方应该是知道点啥,话里头不怀好意。

没凭没据的也不能跟她翻脸,萧丽珠妈只好敷衍着,说:“赶明儿就去趟医院。”

煮好了面,几根光面条,几片菜叶子,清汤寡水的,连点油花都没有,搁在逼仄房间的柜子上,不大一会儿就坨了,萧丽珠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被停职的当天,她就想写信给颜冬至,可很快就打消了念头。听厂里两个组织干事的意思,颜冬至已经被控制起来了,那么他来往的信件可能都会被拆开搜查,那么自己写给他的信就有可能会被当成是证据。

她真想能够生出一双翅膀,飞到华县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她始终坚信颜冬至不可能背叛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茬子,这封信到底是谁写的,怎么把详情知道得这么清楚。

但事实上,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等待判决结果。

在家里头,她想了很多很多,回忆着自己得知能够回城之时,是多么的高兴,甚至视为新生,想要把旧的一切全都抛开,重新开始。那时候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煎熬。但是,她从来都不是自暴自弃的性格,总会在烂泥地里,也找出一条生路来的。

她想,如果真是不幸,被化学品厂开除,甚至遣送回农村,那么,颜冬至就是自己唯一的一颗救命稻草。

作者有话说:

萧丽珠:忙来忙去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