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小颜同志转正了想到这里,
想到这里,高家燕的紧张之色一扫,说:“我同意,你俩离婚,不用单位批准,手续办起来应该挺简单的,就是有一点,你俩离婚之后,在我毕业找工作之前,得帮我交学费和学杂费,得按月给我生活费。反正我不管你们谁搬出去,我就要在这个大院住!”
高达明也就在这个女儿身上,还能感受到一点家庭的温暖,没想到她居然说出这种话来,他手指着指着高家燕,半天没说出话来,刚咽下去的饭就堵在胸口里。他干脆不吃了,在一边坐着生闷气。
没有人过来劝他,他们几个吃完了,开始收拾碗筷,特地把他的剩饭留了下来。他知道,这是他明儿的早饭。
高达明就觉自己特别委屈,在母女三人各司其职的刷碗、扫地,做课后作业的时候,开口说道:“这些年来,我为了你们,为了这个家,我做得还少吗?当初为啥办胶印厂?还不是你们爸爸是厂长,说出去更有面子?我哪里亏待了你们?工资大部分给拿回来了,我一趟趟往胶印厂跑,请人家喝酒,套近乎,不就是为了多接点单子,将来你们能接班,能把工作都解决了。你们倒好,不领情不说,现在还把我给孤立了,我是做了什么孽啊!”
马彩云不知道是被他提出离婚刺激到了,还是被他这番委屈巴巴的话给刺激到了,终于对着他开了口,“你说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你真好意思说出口,家英出事儿的事情你在哪儿?你躲了出去,不闻不问,那时候,你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生过这个女儿对吧?”
高达明反唇相讥,“你又好到哪儿去,你管她了?你不也是不闻不问,你以为我不在家,就不知道是不是?英子为啥离家出走,跑去东北,不就是在家里待不下去吗?你真是丈八的灯台,看得见别人,看不见自己!你让高家英自己说。”
高家英仰头,眨眨眼睛,深深叹口气,淡淡地说:“你们要吵就吵,别扯上我。”
马彩云本以为大女儿肯定是向着自己的,没想到却听到这么一句,立时被她的态度打击到了,不可思议看向高家英,泫然欲泣。
高家英低着头,既没有看她,也没有看高达明。
对于母亲一改以前态度,重新接纳了自己,高家英是十分感激的,从而便将以前目前对她种种冷漠,甚至恨不能让她去死的痛恨掩盖了下来。
但之前马彩云对她的如何,高家英不是遗忘了,而是暂时压在了心里头,等重新过上了相对平静、安逸的生活,那些旧日景象时不时就涌上心头,蚕食着她的心。
这个家庭里,就只有高家燕,从未曾对不起她,反而是她对不起小妹,一回来,就抢了她的工作,让她只好回去上学。
所以,内心深处来说,她只能和高家燕能够毫无隔阂地相处,对高达明,她可以冷漠示之,对于马彩云,则是爱恨交织,最是复杂,常常都觉心里头攒着一团火,无从发泄,备受煎熬。
高达明和马彩云自然不知道高家英的内心如果复杂,此时,两人又默契地结成了统一战线。高达明痛恨大女儿犯了那么严重的错误,回来之后,家庭不计前嫌,重新接纳她,又让她做回原来的工作,她还敢如此说风凉话。
“你个搅家精,就这么看不得家里头好,我跟你妈离婚了,对你有什么好处!”高达明真是烦得透透的,看见屋里头的摆设,特别想摔碎几个,发泄下心中的怒火,但他是要面子的人,不想让街坊邻里看笑话,便隐忍住了。
他肯隐忍,高家燕却不肯,“爸你这话说的,离婚是你提的,姐她只是尊重你们的意见,你们倒好,火气朝着她来了,你还讲不讲理?”
高家燕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有理有据,高达明想反驳都无从下手,他干脆跟以前一样,甩着门帘子,一走了之。
马彩云捂着胸口,歪在床上,瞧着姐妹两个没事人一样,该干啥干啥,心里头拔凉。
好一会儿后,她才开口问高家英,“你心里头是不是还在恨我?”
高家英一顿,将吃饭的折叠桌子收起来,靠墙角放着,说:“也说不上恨,我挺感激你不计前嫌重新接纳我的。”
马彩云听到这话,却没有丝毫安慰,她试图为自己辩解,“我那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浑浑噩噩,什么都不能想,什么都不能干,我,我也不是故意那样的,后来,我一直很后悔。”
高家燕听得直想翻白眼儿,父母和大姐之间的是非恩怨,她是一点都不想掺和,要不是刚刚她爸那话太没道理,她也不想反驳。要让她说,这两方之间也别说谁对谁错,大哥不说二哥,唯一无辜的大概就是自己。
高家燕也不想听他们说话,让自己闹心,索性就收拾了下课本,去6号院找同学写作业去了。
她重新上学后,按照规定,相当于是留级一年,跟比她小了一届的成了同学,于是就又新结交了好朋友。
她新交的这位好朋友学习特别好,年级第一,父母都是知识分子,能给辅导功课,她特愿意跟这些朋友在一块,她懒惰的时候,能被带动着一起学习,有不懂的题目,也可以请教。
同学的爸爸说,目前我们国家的各方面建设之中,极度缺乏高端人才,从70年开始,大学恢复招生,到去年短暂恢复高考,都说明了这一问题,或许再过几年,就能重新恢复大学教育,也说不定,反正不管怎么样,学到的知识是真实存在的,即便是将来下乡,也能发挥所长,造福乡里。
同学爸爸说的,和孟淑梅给她分析的,角度不尽相同,但道理都是一样的道理,高家燕就愈加坚定了要好好学习的信心。
这一来年的,家庭的变化,给予她最大的感悟就是,靠山山倒,靠水水干,谁都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别人会不如自己会。
再说跑出去的高达明,一时间十分丧气,甚至有了自暴自弃的想法,想着,自己马上奔着五十去了,再闹腾又如何?还不是给家里头的几个白眼狼做了嫁衣?但随后,他又憧憬起,自己的年画卖到郊县的各个农户家的盛景,那时候,胶印厂的规模毕竟扩大,自己这个厂长手下的兵逐渐增加,说不定,就被胶印厂收编了,到时候,凭借着年画这条线,自己有了谈判条件,怎么也得弄个车间主任当当……
高达明想着想着,之前的负面情绪全都不见了。工作是给自己干的,又不是给那些冤家干的,何必因为他们而改变自己的计划呢?
他们不搭理自己,臭着自己,就看自己一步一步往高处走,他们有没有脸跑来沾光!
想通了,高达明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又想了想该怎么和颜春光及家人谈年画的事儿,便目不斜视经过自家,奔着后院去。
颜家五口人吃完饭有一会儿了,小阳吃到了从没吃过的牛肉还有酥脆的炸里脊,激动得好似撒了欢儿的小狗,里屋外屋跑来跑去,兴奋得大喊大叫,嗓子都快劈了。
孟淑梅被吵得脑瓜仁疼,还得小心看着孩子,别摔坏喽,抱怨说:“这孩子,以前咋没发现这么调皮?”
“以前要是敢调皮,他奶奶直接就上巴掌了。这才是四岁多的孩子该有的样子。”颜春光说。
按照惯例,吃完了晚饭,她跟唐铮要出去遛弯的,但因为高达明说了,吃完了饭还会过来,两人就不好出去,在院子里头坐着乘凉。
小阳不屋里屋外的跑了,改在大人中间穿行。
颜国柱把闺女给买的袖珍型收音机放在桌子上,一边听燕市广播电台晚间广播,一边闲聊天。
有了这个袖珍收音机,颜国柱的生活中多了许多乐趣。袖珍收音机一个巴掌大小,用两节干电池供电,拉开天线就能收听节目。有时候,还会带到班上去,休息了,就扭开了听听。
如今的广播节目也算丰富,有新闻,有小说选播、歌曲和戏曲,还有小阳喜欢听的《小喇叭》,多了这个收音机,倒是多了许多了解国家大事、增长见闻的机会。
也就在这个时候,高达明又过来了,调整好情绪的他,又变得体体面面,踌躇满志。
坐到唐铮让出来的小板凳上,开门见山,“咱接着说年画的事儿。”
颜国柱将收音机拿到屋里去,马上就要播放小说联播了,最近播的是《平原游击队》,孟淑梅、颜国柱和小阳每天都听,小阳跟着收音机走,孟淑梅想了想,也进屋去。
闺女已经是大人了,能自己决定,再说还有唐铮在,不用自己帮着掌舵了。
孟淑梅走了,高达明顿觉轻松不少。
“春光啊,你高叔我想得清清楚楚的,肯定不能让你吃亏。”
这倒不是吃亏不吃亏的事儿,只要要参与进来,就得知道高达明是不是一拍脑门想出来的主意,否则,就是瞎耽误功夫。
颜春光问:“高叔,这个我不担心,我就是想问问,您打算走哪条销售渠道?怎么确保印出来的年画,都能卖出去。”
高达明把这事儿想得清清楚楚的,供销、百货是目前国家并列的两大统购统销系统,一个面向城市,一个面向农村。他没能力让年画进入到统购统销的系统之内,所以只能另辟蹊径。
他用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跟颜春光以及陪伴在侧的唐铮说:“我上回去郊县,不光考察了市场,也跟当地的供销社负责人聊了聊,他们愿意代销年画。每卖出一幅画,他们收取相应的提成。”
因为当时只是个想法,一副年画的成本是多少,定价多少,高达明都不知道,所以具体提成多少自然也就没谈,但可以确定的是,销售渠道没有问题。
颜春光和唐铮对视一眼,都觉高达明这个想法不是心血来潮,确实是深思熟虑过的。利用供销社代销的模式,合法又合规。
供销社可以为公社、大队下属的集体副业、手工业做代销,却没有规定说不能给城市集体企业做代销。
要想把画报卖给农民,没有比这种渠道更合适的了。
唐铮又提出疑问,“按照高叔您所说,年画这种东西过年前后才更有市场,这才年中,如何能确保销售量?如果此时积压大批年画,那么对于微小型的工厂来说,应该会有很大的资金压力。”
高达明解释说:“确实年前那会儿买的人才更多,因为那会儿,那些做木版画的小作坊才开工,社员们才能买得着。我想着,要是平时,社员们就能在供销社里头买到丰富多彩的年画,你说他们会不会买回家去,把原先买的换下来?”
在屋里头挂年画,既是习俗,也是给屋子进行装饰,要是价格在承受范围之内,还真有可能提前购买。如今郊县农村家庭收入比以前高了不少,许多么社副业都搞得风生水起,老百姓口袋里头有余钱,就愿意在这上面花钱。
唐铮点点头,表示认可高达明的话。
高达明便又兴奋了几分。唐铮这位年纪轻轻的副处长,级别和钱里的顶头上司差不多,但年龄却差了十多岁,平时高达明是又敬烟又请客,才能获得人家一点好脸色,而唐铮明显平易近人得多,被这样的人肯定,高达明的信心就更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