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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思想意志太薄弱 隔了两天,(2 / 2)

她准备写完了初稿,请唐铮帮着看看,提些意见。唐铮政治素质更高,站的角度也更高,由他当自己的指导老师,希望能在团委的评比之中,获得好名次。

小街街道的居民们也同样在忙碌着。在小街街道组织,统一指挥下,展开了轰轰烈烈的灭蚊活动。

蚊子可以造成多种疾病的传播,比如疟疾、登革热、乙型脑炎等,可以说是“四害”中,危险性仅次于老鼠、蟑螂的。

燕市地界上,许多地方是没有蟑螂,老鼠也在前些年的几次全市统一行动的围剿之中,越来越少,只有蚊子,因为有公共厕所的存在,和凹凸不平的地面导致的积水,使得年年夏天如期侵袭。

这是这场灭蚊活动的前因。具体的措施是,街道挨家挨户免费发放六六粉,规定好时间,统一点燃,把蚊子和蚊子卵熏杀而死。

六六粉,学名六氯环己烷,是当下来说,最有效的杀虫剂,不管是苍蝇蚊子,还是虱子跳蚤,杀伤效果奇佳,只是毒性大,味道刺鼻。

街道提前规定了统一的杀虫时间,就定在了本周六晚上七点半。各家各户提前把吃的收进柜子里头,把容易沾上的味道的毛巾之类收好,家具、被褥盖起来、窗子关好,家里留一个点火的人,其他人都跑去别处躲着。

时间一到,居委会成员和街道积极分子们开始沿着胡同高喊:“点火了,都把火点起来。”

留下来的点火人,便按照街道提前嘱咐好的,将装了六六粉的容器放在屋地上,用火柴点燃装了六六粉的纸包,然后赶紧关门,也躲到外面去。

几分钟之后,便有刺鼻浓烟从门缝、窗户缝里涌出来,蚊子、虫卵都会通通被熏死。

等一个来小时后,居民们再陆续返家,就会发现窗台上、窗根底下,遍布着蚊子的尸体,这会儿再把门和窗户打开放味就行了。

在统一的消杀之后,还要组织人手,填平水沟、消除杂乱差的卫生死角,清除杂草,疏通沟渠等等,从根本上消除蚊虫滋生的环境。

对于颜家来说,人得躲出去,还得把两只鸡也得挪出去。虽然街道周主任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第一把火没有烧起来,但也是不好带着鸡招摇过市。

孟淑梅就把鸡放进了鸡笼子里,外面用蓝色的破布盖上,主要起到个只要我不抱着鸡明目张胆出现在你面前,你就不能说我养鸡的作用。

她带着小阳去了大槐树小广场那里,颜春光则去找安秀娟。

自从安秀娟调过来这边的红十字防疫站工作,跟颜春光的交往就多了起来。这次的灭蚊工作,防疫站也是要参与的,不用具体做什么,但要在这边值班。

防疫站的主要工作有两种。

第一是监控和防止传染病传播。

法定的传染病有霍乱、伤寒、痢疾、麻疹、流脑、乙脑几种。一旦在街道区域内,发现这样的案例,必须赶赴现场,做调查、隔离,场所的消杀,密切追踪接触者,防止疫情扩散,情况比较严重时,上报上级部门。

第二项推动和指导社区的爱国卫生运动。就比如这次的灭蚊活动,防疫站既是参与者,也是指导者,协助街道革委会一起,做好“除四害”、卫生整治和健康教育等。

第三项是计划免疫和疫苗接种。

俗称“四苗防六病”,顾名思义,接种4种疫苗,防御六种疾病,也就是天花、小儿麻痹症、麻疹、百日咳、白喉、破伤风这六种。

主要是定点接种和上门接种相结合的方式。

安秀娟他们定期到社区、托儿所、小学,为儿童集中接种,也会上门去为新生儿接种。小街街道适龄接种的孩子都认识“小安阿姨”,对她又爱又怕,爱的是她会发放甜甜的“糖丸”,怕的是要打痛痛的针。

孩子不听话的时候,家长就用“再哭,就叫小安阿姨过来给你打针”来吓唬孩子,她成了跟“狼外婆”、“麻猴子”一般的存在,有止小儿夜啼的功效。

对此,安秀娟不光不生气,反而还得意,十分有成就感。

今儿颜春光过来,是安秀娟让孩子跑过去传信儿,邀请她过来的。

防疫站地方不大,是个独立的院子,三间正房,作为办公室、储藏室还有注射室,侧边三间房子是职工宿舍。院子里种了一颗杏树,结了密密匝匝的小果子,不知道被多少孩子觊觎着。

防疫站总共三个人,另外两位一个是站长,一个是干杂活的,只学过一点卫生知识,所以,安秀娟是这个防疫站里,主力中的主力。

眉宇之中就能看得出来,她对这份工作极为满意。

安秀娟见颜春光来了,笑呵呵将人引到宿舍前面,这边放了椅子,还摆了桌子,上面摆着暖壶和杯子,还放着一大盘葵花籽,“请你吃瓜子,我乡下亲戚自己种的。”

“你等下不用去验收成果?”颜春光坐下来,问道。

“不用,这么点小事儿,不用我亲自出马。”安秀娟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给颜春光倒了杯水,抓了瓜子磕着。

两人边嗑瓜子边闲聊。安秀娟就说起了叫颜春光过来的原因。

她收到了一封来自于和颜春光共同同学的来信,这位同学叫冯红梅,原来跟安秀娟是同桌,跟颜春光关系也不错,因着得过病上学晚,比他们大了三四岁。小学毕业后,她没考上初中,不久之后就到内蒙下乡去了。最开始还和同学们有书信往来,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有再来信了。

后来,安秀娟去过冯红梅家里头,问过她的近况,得知她已经在当地结婚,组建家庭,还生了孩子。

这些情况,之前听安秀娟说过,颜春光是知道的,她不知道的是,冯红梅之后的经历十分坎坷。

先是丈夫去世,留下了两个尚是幼龄的孩子。凭着冯红梅自己,养活不了这两个孩子,于是就又结婚了,嫁给了一个比她大了十来岁的老光棍,一开始这个老光棍对她和孩子都不错,但没过多久,这个老光棍的本性就暴露出来,爱耍钱,爱打人,一输了钱就回家来撒气,不光打她,也打两个孩子。

冯红梅提出离婚,老光棍不同意,冯红梅找到了县上的知青办,由他们做主,才把婚离了。

因着她的改嫁,还把孩子带走了,原来的婆家把房子收回了,母子三人无处可去,只好又回到知青点暂住。

可就在不久之后,冯红梅被查出肝脏出了问题,小地方的医院根本治不了,需得到燕市、沪市这样的大医院开刀,才有可能治好。

冯红梅一度不想治了,做一次手术,不光把全部的积蓄掏光,还得欠一屁股债,她还不起,还不如死了算了,但又放不下两个孩子,自己要是死了,两个孩子就只能回去奶奶家,奶奶光孙子就有十多个,本来就不待见这两个孩子,没了爹妈之后,这两个就只有挨欺负的份儿。

她还不能死。

所以,她厚着脸皮跟娘家求助。

冯红梅的父母就是普通的市民家庭,能吃饱穿暖,但也无力负担这么大一笔钱,再说了,冯红梅的病治好后,还需要好吃好喝休养,短期之内,没有劳动能力,这无疑还需要一大笔钱。

但冯红梅父母还是把冯红梅和她的两个孩子从内蒙接了回来。

安秀娟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被冯红梅的母亲找上了门,说了女儿的遭遇后,期期艾艾提出,能不能联系联系其他同学,帮帮冯红梅。

安秀娟叫颜春光过来,就是为着这事儿。

“我寻思着,小学同学里头,就你和我混得还稍微好点,别人我就不找了,就找你,咱俩去看看冯红梅,再给留点钱怎么样?”

颜春光答应着,“没问题,什么时候去,留多少钱合适?”

她自国棉一厂入职以来,光是给不认识的厂里职工捐钱,就捐过三四回了,更何况还是还是年少时的好朋友呢,于情于理,也得帮一把。

安秀娟想了想,说:“要不就明天吧,明天周日。一人留10块钱?再买点营养品?”

10块钱,三分之一的月工资,怎么也不能算少了,颜春光点点头,“没问题。”

安秀娟松口气。冯红梅的母亲把这事儿交代她,她也挺为难的。初中同学里头,下乡的下乡,当工人的当工人,还有联系的不多,家庭条件好,能有余力帮助别人的就更少了。算来算去,也就她和颜春光可以,本来高家英也算是一个,但是瞧她现在的样子,就不好意思打扰。

晚间,颜春光和孟淑梅说起了这事儿。

孟淑梅很不满,说:“这姑娘,好事儿想不到你,捐钱的事儿倒是想到你了。不过,怎么说也是同学一场,你现在有余力,帮帮她也无妨,就当是给自己积德了。你那个同学也是不容易,现在,我还能想起她小时候的模样来,命苦啊,好歹爹妈还算是靠谱,愿意给她治病。”

自从城里的孩子们开始下乡,孟淑梅听过、见过了太多的悲欢离合,冯红梅不是其中最惨的,但也足够不幸。

同是下乡的孩子,孟淑梅难免又想到了颜冬至。

隔天的周日,颜春光跟安秀娟一块去了冯红梅家。

冯红梅一家住的也是大杂院,只是他们所居住的院子特别大,为了避免空间浪费,房管所在院子里面又盖出来两排房子,这就导致了,进去了之后,跟走迷宫似的,大胡同套着小胡同。

颜春光和安秀娟两人以前都来冯红梅家玩儿过,只是那会还没有盖这些房子,一路问人才找对了地方。

冯家占了正院西厢房中的两间,门前搭了棚子,仅剩下容纳一人的小路可供进出,但凡胖一点,都得侧身才过得来。

两个干瘦的小孩子在门口玩耍,大一点的,是个女孩儿,头发有些黄,在脑瓜顶上扎了个小揪揪,小一些的,是个男孩,也就刚会走的样子,还穿着开裆裤,屁股上围着薄薄的屁帘儿。

“这就是红梅的两个孩子吧?”

安秀娟声音不大地开口,却见那大些的女孩儿忽然扭头看过来,脸色有点黑黄,但那五官和冯红梅很像。

“你们好……”

颜春光有和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带着笑容和两个孩子挥手,却见大些的女孩一脸警惕,而后拉起弟弟连滚带爬往屋里头跑。男孩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屁帘儿桎梏了他,被姐姐拉着没跑两步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孩子挨摔了也没哭,就一脸好奇地打量起两位陌生的阿姨。

“不要怕,我们是你妈妈的同学,过来看看你妈妈。”颜春光忙将男孩扶起来,打撒着屁帘上沾着的土,柔声对那女孩儿说。

屋里的冯红梅母亲人听到动静走出来,一下子就认出来颜春光,眼泪“唰”地流出来,而后激动地说:“你们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这是颜春光吧,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没咋变。”

颜春光和安秀娟被领到了西屋,隔开来的小间里,只放得下一张床,而冯红梅就半躺在小屋里的床上,正探着脑袋往外看着,脸色有些蜡黄,精神头还可以。

许久不见的老同学乍然相见,都有些发愣,惊讶于岁月变迁、人生际遇,而后,几只手紧紧握住,旧日的美好回忆涌上心头。

冯红梅泪眼朦胧,好似有很多话想要说,但最终,只说出来一句,“谢谢你们过来看我。”

她并不知道她妈跟安秀娟碰面,并且向其求助的事儿。

年少的时候,总有许多梦想,这个说要当工人,那个说要当科学家,还有人说要当医生,而冯红梅的愿望是当售货员,守着琳琅满目的东西,多幸福!可最终,却成了农村妇女,蓬头垢面、一身伤病的回来,无言面对旧日同学,自卑而又伤怀。

“跟我们客气什么?一块长大的发小,没有比小时候的感情更纯粹的了。”安秀娟由感而发地说。

冯红梅便又问起了两人的现状,也说起自己后来跟同学们都断了联系的原因。

“下乡的生活实在太苦了,我自己实在过不下去,就想找了个嫁了,有个依靠。孩子的爸爸特别能干,心眼也好,我就跟他好上了。嫁给当地人,以后就是地道的农妇了,我就想踏实过日子,不再对以前的生活留有什么念想,就干脆不再给你们回信了……以前的日子,都跟做梦似的。”

时至今日,其实她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已经是两种人生,以后基本上也很少有见面的机会,何必再继续联系,徒惹烦恼呢。

作者有话说:

罗文斌这一手好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