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国压根就不想受到瞩目,一时之间麻爪了,也不知道该答应还是不答应。
而就在此时,孟淑梅猛然站起来,“啪”一个巴掌甩在宋建国脸上,紧接着反手又是一个巴掌。这两个巴掌几乎用尽了孟淑梅全身的力气,打得宋建国眼前直冒金星。
孟淑梅打不动了,嘴巴却有力气得很,“你还我外孙子,我那么小的一个外孙子,就被你们给弄丢了,你还有闲心在这里待着,一点都不着急,你还是人不是!三天了,都三天了,你都不知道孩子丢了,你不配当爹!”
“好,该打!”
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而后,许多人跟着附和,觉得这两巴掌打得过瘾。
孩子丢了三天了,孩子爸爸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多么离谱,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但事实就是如此,没看见被打了,又被指责了的宋建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是说不出,这会儿两颊火辣辣地疼,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脑子里头只剩下了疼痛,别的都想不起来了。
孟淑梅继续哭诉:“……我可怜的小阳啊,丢了三天,是死是活啊,可怜啊,都三天了!没人疼,没人找,刚四岁啊,怎么就生在这么个缺德带冒烟的家里头啊,金二妹,你还我外孙的命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没把小阳当人看,都是你把孩子弄丢了,金二妹,你出来,你把小阳还给我!”
围观之人也跟着起哄架秧子,朝着院子里头喊:
“金二妹,你平时跟邻居们撒泼耍横也就罢了,对自己的亲孙子也这样,你真不配是个人。”
这胡同里头,几乎家家都和金二妹发生过摩擦,有一个人喊,就有人跟着,一时间,声讨金二妹的声音汇成了道道声浪。
院子里头的金二妹脸色铁青,咒骂着二儿子不顶用,她横了一辈子,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欺负过!
可是她不敢出去,她这个人横扫横,可也知道这会儿出去,自己一丁点的好也落不着。
而晕倒在床上的颜秋芬五内俱焚,挣扎着要下床,却忽然一阵子眩晕,又晕倒了。
宋建军绷着个脸,一度想出去教训教训孟淑梅,叫她不要乱说话,却被刘秀芳叫住了,不让他出去,招惹麻烦。
她这个人从小没爹,跟她妈一块,拉扯下面的弟妹长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金二妹是一路人,所以,在这个家里,颇能混得开,再加上花了那么多的钱才把她娶回家,金二妹对她还是颇有些另眼相看的。
就和另外一个儿媳妇形成鲜明对比,对于颜秋芬这个妯娌,刘秀芳十分看不上,平时没少从她那里得好处,但一点都不领情,这会儿幸灾乐祸得很。
对于小阳丢了,金二妹居然能瞒得死,也未免兔死狐悲,想让她受到教训。
宋建军很能听进去媳妇的话,索性把小强看好了,一家都躲在屋里头。
宋建英倒是想给她妈帮腔,但也不敢招惹孟淑梅,再说还有那么多的邻居在呢,要是出去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淹死,只能小声嘟囔着骂人。
这时候,围在后面的邻居们听见一个清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怎么了?”
那人一回头,见是一位又高又漂亮的大姑娘,便跟她介绍着这边的情况:“金二妹家的孙子丢了三天了,家里头没找,孩子爸妈都不知道,孩子姥姥正好过来看孩子,才发现孩子丢了,这么,闹上了。”
大姑娘大吃一惊,连忙说:“小阳丢了?我是孩子的小姨。”
这人正是颜春光。
那人一听颜春光的身份,连忙扒拉着周围的人,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颜春光顺利走进来,连忙扶起了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一把泪控诉宋家众人不是人的孟淑梅。
“妈,别哭,有话咱们慢慢说。”
孟淑梅乍然见到亲人,更加悲伤,忙不迭把小阳丢了,宋家人居然隐瞒了三天,根本没去找孩子的事儿又大声说了一遍。
颜春光:“妈我知道了,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责任,而是先把孩子找到,这样,咱们去派出所,找警察同志帮忙。”
立刻有人说道:“我带你们去派出所。”
颜春光朝着那人笑笑,说:“我跟我妈对这边都不熟,谢谢您了。”又朝向众多围观群众,满怀感激说:“谢谢诸位大爷大娘,叔叔婶子,哥哥姐姐,孩子丢了三天,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孩子,但不管怎么样,总要尽最大的努力。”
就有人说:“是这个道理。这才是孩子家长该做的事儿。”
颜春光搀扶着孟淑梅,一路去了派出所,依旧有很多人跟着,一是为去看看后续,二是想跟着过去帮帮忙。没去的也跟颜春光说,需要人手,就言语一声,他们都能帮忙的。
派出所距离这边隔了两条街。走过去,大概得十多分钟,但因着孟淑梅哭闹了一场,体力和情绪都不佳,走得很好,路过的人看到这种情形,不免好奇,都上来问。
他们一路走,一路就把小阳丢了三天,家里头不去找,父母根本不知道的事情给宣扬了出去。
这么一走,就走了差不多半个来小时才到。
本已经下了班的派出所,这会儿除了值班的民警外,所长也被叫了回来,只因为派出所外,来了个小叫花一般的孩子。
衣服脏兮兮,头发乱脏脏,脸上也黑一块白一块的,不知道怎么的,就出现在了派出所门口,但就是一句话也不说,问急了就是哭。
值班民警没办法了,才把所长叫过来,所长又把其他的民警也叫了回来。实在从孩子这里得不到什么信息,也没有人过来报案说孩子丢了,就准备着分片,用笨办法,挨家挨户去问。
正在分配任务的时候,听见了门口的喧哗声,隔着窗户望出去,就看见大批人涌进来。
所长瞬间头就大了,心说这又是怎么了,事情怎么都赶到一块了?他忙叫了一名警察出去接待。
也就在这个时候,被安置在休息室里,给倒了水,拿了吃的,正被女警哄着的小阳忽然就跑去窗户边往外看,而后出声说:“是我姥姥和我小姨!”
女警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她用哄自家孩子的方法哄了这孩子老半天,这孩子一句话都没说,这会儿忽然说话了,还说家里人找过来了!
这,这也太……女警形容不出自己的感受,但赶紧领着孩子走了出来。
而后,就见那孩子挣脱自己的手掌,朝着当先那一老一少两名女同志冲了过去。
孟淑梅和颜春光刚在派出所院子中站定,正和迎出来的警察介绍情况,就见一个小炮弹高喊着:“姥姥、小姨”冲了过来。
跑着跑着,却“啪叽”一声摔倒在地,立时把眼泪摔了出来,但还挣扎着,想要冲过来。
女民警眼疾手快将他抱了起来,并抱着孩子快步走到孟淑梅和颜春光面前,皱着眉头问:“这是你家孩子?”
孟淑梅将小阳搂进怀里,号啕大哭,“小阳啊,你跑哪里去了,都三天了,姥姥的小乖乖,受了多少苦啊!”
颜春光迅速打量小阳痕,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喜色,回答着女民警的问题,说:“是,是我外甥,宋小阳,我大姐家的孩子。”
女民警眉头皱得更紧了,训斥道:“你们怎么看得孩子?孩子丢了都不知道,一个小孩子在外面多危险,你们家长也太不负责任了!”
颜春光没有辩解什么,一味点头称是,十分受教的样子,但跟着一起过来的群众却帮她说话:“警察同事你训错人了,这两人一个是孩子的姥姥,一个是孩子的小姨,不跟孩子住在一块,你真正要训的,是孩子的奶奶还有爸爸,孩子丢了三天了,他们连找都没找过,孩子爸爸都不知道孩子丢了,您说气不气人?警察同志,你们真应该把金二妹抓起来关几天!”
这会儿,不光女民警在,所有跑过来加班的警察们也都出来了,听着这位群众的话,也觉得匪夷所思,他们当警察的,听过见过的有违常理的神奇事儿很多,但孩子丢了三天都不知道的,也着实算得上是一奇。
就有人在人群里出声,说:“警察同志,我们都怀疑这孩子是金二妹故意卖了的,您得立案调查!”
这事儿有违常理,说不定真的另有情况,派出所所长虽然心里头起疑,但也没顺着那位群众的思路走,而是叫手下将闲杂人等都请了出去,自己带了几个当事人回了办公室。
这会儿小阳窝在小姨怀里,像是雏鸟见到了妈妈一样,别提多可怜了。几名警察看着这孩子,也觉得可怜,心说,幸好这孩子还有姥姥和小姨。
所长叫人给孟淑梅和颜春光都倒了水,和气说道:“孩子自己找到这里,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你们能不能问问孩子,他是自己走丢的,还是被谁拐卖的?”
如果真是被拐卖,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颜春光掏出手绢,沾了点水,给孩子擦着脏兮兮的小脸。孟淑梅抽泣几声,说:“警察同志,不管是孩子走丢的,还是被拍花子的,或者他奶奶拐卖的,我都不想管,我就想着,这孩子不能再在那个家里头了。整整三天啊,三天!一个4岁的孩子丢了,那个家里头,竟然一个人都不关心,更别说出去找了!可见,我小阳在家里头过得是什么日子!警察同志,瞧着你的年龄,应该也是有孩子的,你孩子要是丢了三天,你急不急?”
在座的几位警察,绝大多数都是结婚生了孩子的,代入一下,心里“咯噔”,完全不敢想下去,看向小阳的目光全是同情和爱怜。
所长自然也是同样的目光,但还是说:“这不是你追究不追究的问题,万一是被拐卖,就涉及犯罪了。”
颜春光问小阳,“回答警察叔叔,你是自己走丢的,还是被人拐走的。”
小阳终于肯说话了,“我奶奶只疼爱弟弟,不管我,把我的好吃的都给弟弟,我有点难受,就自己跑出去玩……呜呜呜。”
小阳始终记得小姨教给他的,闭紧嘴巴不说话,实在被逼急了就哭。
这让都想知道孩子这三天里头到底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的警察们,也都不好再逼问了。
所长也是松了口气,起码从孩子嘴里得知,不是被拐卖的,这就不是犯罪。
孟淑梅又赶紧开口:“警察同志们,大概的情况你们也知道了,这孩子不能再留在宋家了,我要带走孩子!”
一听这话,小阳直往姥姥怀里扑,嘴里头叫喊着:“姥姥我要跟你回家!”
所长脸上露出为难神色,说:“这位同志,听您说话,也是有见识的人,应该知道,在孩子父母都在的情况下,孩子肯定要跟着父母的,要不然这样,您跟孩子父母协商一下,取得他们的同意。”
说实在的,在座的警察心里头都觉得小阳跟着姥姥走,是最理想的,不说这一老一少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经济条件不差的,就是这两位对小阳的在乎劲儿,就不是那至今没露面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可比的。
可这算是家事,派出所也不大好强行插手。
孟淑梅长长叹一口气,看向众位警察的目光就带了无奈和谴责,几人不由得低下头去。
“今天的事情是第一次发生,但之前有没有发生过,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发生,小阳是不是还能跟今天一样,好运地回到派出所,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一家人狼心狗肺,包括我的女儿也是,小阳继续跟他们一块生活,以后的日子,我都能看到头。金二妹一家都是什么人性,不用我说,你们通过小阳的事儿也能看得出来,那是毫无人性、蛮不讲理、思想败坏,是隐藏在人民中的坏分子!我是工人阶级,是讲理的,我闺女更是国棉一厂的干部,做人做事有分寸,要体面,肯定干不过他们这一家子没脸没皮的。”
孟淑梅陈述着事实,颜春光适时开口,“妈,还是咱们自己去跟宋家人协商吧,不要难为派出所的同志。”
孟淑梅失望极了,但也没表示异议。
颜春光又转向所长,“我还有个请求,能不能派一位派出所的同志,跟我们过去做个见证?”
这个容易,所长直接站起来,“我跟你们去吧。”
颜春光谢了又谢,母女两个带着小阳,身后还跟着戴着大盖帽的所长,一行几人出了派出所。立时就有还没走的群众围拢过来。
“怎么着了?是不是金二妹把孩子卖了?是不是要去抓她?”
所长严肃着脸,教训这些人,“别瞎说,是孩子自己走丢的。”
那些人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孟淑梅:“虽说不是她卖了孩子,可孩子丢了三天,她一声不吭,我不能再把孩子交给他们带了,我这会儿就去跟他们商量,把孩子的户口转到我家里,我这个当姥姥的,不能再由着他们这么对孩子了,要不然,孩子哪天真就没了!”
那些人吃惊极了,把外孙子接过去自己养,从小到大得花多少钱?
他们纷纷称赞孟淑梅,跟小阳说,“有这样的姥姥,是你的福气,以后长大了可得孝顺姥姥。”
小阳小脸就露出了掩藏不住的笑容来,奶声奶气说:“我孝顺姥姥,孝顺姥爷,孝顺小姨!”
孟淑梅脸上也露出笑容来,“姥姥跟小姨不求你别的,只求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就行。就怕金二妹不同意。”
就有人说:“你白给她养孙子,她还能不乐意?反正要是我,我肯定同意。”
也有人不同意她的观点,“金二妹再不疼孩子,这还是也是老宋家的孙子,把孩子弄到姥姥去养,这不是穷不起了,打她的脸吗?”
还有人显然更了解金二妹,“金二妹那人,还有脸?这明显是占便宜的事儿,她不答应才怪。”
孟淑梅:“只要能把孩子要过来,哪怕她让我月月给她钱,我都能答应。”
“哎哟,老姐姐,你可不能这么做,那个金二妹就数周扒皮的,你要是给她钱,明几个她就能趴在你身上吸血。”
“就是啊,金二妹是啥人,我们都知道,你可千万不能退让。”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觉得孟淑梅一家人圣母?到底是血缘至亲,很少有人能真的狠下心来不管,不过孟淑梅想得很清楚,自己就是拿钱帮着养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