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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秀色可餐,吃撑了 孟淑梅在院(1 / 2)

第44章秀色可餐,吃撑了孟淑梅在院

孟淑梅在院门口瞧着崔铁把王向梅搀扶到三轮车上,给她铺好被子后,奔着医院去了,她才回了屋,叹一口气。

她和崔铁同病相怜,一个跟子女闹僵,一个跟父母闹僵,自己好歹还有春光这个贴心闺女,崔铁却是得不着父母、岳父母的一点助力。他有亲生父母、岳父母,也有兄弟姐妹,借钱却只能跟自己一个外人借。

跟自己开这一次口,不知道为难了多久才最终下定决心。

崔铁这小旅店学徒当的,十分不容易,要在寒冬腊月里,用冰凉的水洗床单,还要半夜去敲客人的门,帮着往炉子里头填煤,白天劈柴、砸煤,烧热水,有点工夫还得去厨房帮佣,从早忙到晚,一点不比他之前当零工的时候轻松。

为了全力保障这份工作,凡是跟人有经济往来的工作都不再做了,黑市更是不敢去了,没了额外的收入,夫妻两人相当拮据。

但崔铁依旧很满足,把户口转回来了,就可以吃供应粮,有这么一份工作在,虽然赚钱不多,起码不用担心被遣返回去,能保证夫妻两人的住宿、吃饭。

孟淑梅同情,也佩服这两口子,这两口子也是知道感恩的,所以孟淑梅愿意帮助他们。

高家剩下的四口,也倒下了两个。马彩云和高家英都病倒了,高达明自来是家中的大老爷,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儿,家里的家务全落在高家燕头上。

他们家不跟颜家似的,入冬的时候,把煤炭、蜂窝煤一次性都买回来了,而是是按月买的。

蜂窝煤的质量良莠不齐,都是师傅手工做的,师傅手艺好坏,煤和黄土的比例,还有搅拌技术等等,都有可能影响到质量。

有经验的会通过“望闻问切”来判断,避免买到劣质煤。比如,优质的蜂窝煤燕是黑亮有光泽,沉实、结实,孔洞均匀、无刺鼻异味的,而劣质煤则正好相反。

高家燕不懂这些,平时即便是去煤铺也是跟在马彩云后面,做做搬运工的活计,自己根本没单独去买过,自然就不知道。煤店的工作人员也是欺负她年纪小,不懂行,把别人不要的蜂窝煤卖给她。

高家连做饭带取暖,一个月大概用200块的蜂窝煤,她买了40块,准备着先应个急,等她妈和她姐好了再去买。

好不容易把这40块蜂窝煤用借来的小推车推了回来,续上了家里头的煤炉子,却听见“砰”地一声炸响,将屋子里头躺着昏沉养病的马彩云、高家英母女两个都给炸起来了,瞧着一脸懵的高家燕,问:“什么炸了?”

高家燕也不知道,娘三个到处找,电灯泡、水缸,桌子上,床底下,凡是有可能发生爆炸的地方全都找了,最后才发现是炉子里的蜂窝煤炸了,把坐在上面水壶那层厚厚的灰垢都给炸没了,幸好炉子没事,人也没在炉子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把马彩云给气的,当时就要挣扎着病体去找煤站的人算账,被赶过来的孟淑梅给劝住了,就她病成这样,走两步就喘,就要咳嗽,不等她去找人算账,自己就得进医院,她给马彩云出主意:“你别去,让家燕去胶印厂找她爸去,让她爸找煤站的人算账,四十块蜂窝煤,我刚看了,都是劣质货,这亏可不能就这么吃了。”

马彩云就犹豫起来,高达明平时从来不管这些家事的,让他去找人吵架,他拉不下那个脸来,嫌丢人。

高家燕在一边哭,她自己弄回来四十块煤,给累够呛,完了刚刚又被吓了一跳,还被她妈骂了一顿,说吃啥啥没够,干啥啥不行,买蜂窝煤都买不好,要你何用。委屈得不行。

马彩云犹豫了片刻,还是让高家燕去厂里找她爸去了。

不多一会儿,高家燕回来,哭得比刚刚还凶,又被他爸骂了,说小题大做,什么样的蜂窝煤还不都是一样使,挑肥拣瘦的,矫情。

马彩云听了脸色发青,一阵发晕,险些跌倒,孟淑梅少不得又帮忙把她架回了屋里头。

就这么两天,高家燕的手生了冻疮,脸也皴了,瞧着跟个小可怜似的,抹着眼泪对孟淑梅说:“孟姨,您帮帮我吧,我害怕。”

说实在的,孟淑梅不喜欢高家英,也不喜欢高家燕,觉得这姐妹俩都是没心没肺又自私的主儿,再说了,都十三四岁的大姑娘了,做点家务活就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也没什么值得同情的,胡同里的孩子们,谁家不是五六岁开始打酱油,七八岁就当半个劳力使,等十多岁,买菜买煤,做饭、洗衣服的活就都能干了。

就跟自家小闺女似的,她啥都会干,只不过她是舍不得让她干罢了,而高家燕是纯粹的懒,没点利益驱使,她妈都指使不动。

这点,跟她爸挺像的,官不大,官威不小,自己给自己惯一身臭毛病。别看高达明义正词严的教育闺女,其实就是怂,怕被煤站的人训一顿,不光找不回理,还折了面子。

不过,高家燕总归是比她爸强,还是在她妈、她姐都卧床不起的情况下,能给他们烧一碗热水,做点热乎饭。

孟淑梅想了想,说:“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把凭条还有煤本拿着,把这些蜂窝煤拉到煤站去,找刚刚卖你煤的人,让他给你换成好的,他要是不同意,你就跟刚刚似的那样哭。”

高家燕连连摇头,“孟姨,我不敢,你能帮我去把煤换了吗?求求你了……”

没等高家燕说完,孟淑梅一拍脑袋,“哎哟,我炉子上还坐着锅呢,可别把锅底儿烧坏喽。”

高家的这四十块蜂窝煤,到底没去换。高达明自己推车,去了煤站,重新买了四十块回来,原来那没些煤敢再烧,怕真出事儿,就堆在墙根下,某一天被秦婆子要了去。

这位老太太也生病了,不过还坚持着拎水、做饭,烤火薯的摊子是不能去了,就收拾了几件家当去信托商店。

这些家当里有一件纯白色兔毛的坎肩,被信托商店的工作人员盘问了好久。信托商店不收来历不明的东西,想要信托东西也要出示户口本、工作证之类能有效证明身份的证件,而这件坎肩明显与秦老太婆的身份不相符。

这件衣服是她爹生前攒了兔子皮找人给她做的,原本是件小袄,后来被她改成了坎肩,她爹以前是京郊养兔子的,后来死了,家里的日子一落千丈,她被卖来卖去,最后卖到秦家当丫鬟。几十年来,不管日子多艰难,她都留着这件衣服。

信托商店的售货员白秀琴很同情地看着这位比实际年龄要老上许多的大娘,同情心顿起,说:“大娘,这么珍贵的东西,你舍得放我们这里?要是家里没粮食,可以找街道革委会想想办法。”

秦老太:“没事,我们虽然日子过得困难,但不给政府添麻烦。等我手里头宽裕了,再来赎回去。”

白秀琴只好耐心跟秦老太解释:“我们这里不是当铺,得东西卖出去后,您才能得着钱。”

秦老太大失所望。她一直以为信托商店跟旧社会的当铺是一样,金银当出铜铁的价格,所以宁可受邻居们白眼,跟他们借钱、借粮食,也没想过要过来。这次,她是把这条胡同还有相邻胡同的人家都借遍了,实在借不到,才想到要当东西的。

却没想到,信托商店跟当铺不一样,信托商店相当于是寄卖,卖出去后,商店扣除掉手续费后,才能把钱给卖主。

秦婆子就露出凄然悲伤的表情,恳求着:“姑娘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我老伴儿还在家里饿着。这么冷的天,肚子里没食儿,不知道能不能扛过去。”

每天都有不少人来信托商店寄售东西,这里是唯一合法的“二手商店”,既有自行车、手表、缝纫机等大件,也有衣服、书籍、家具、柜子等日常用品,过来寄卖的人,分成几种,一种是家里头老人去世,把他的东西处理掉换成钱,一种是急用钱,比如结婚、生病、欠债等,还有就是想以旧换新的。

至于秦老太,则是最惨的那种,等着钱救命,等着钱吃饭。

白秀琴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数出三毛钱还有两张粮票,递给秦婆子,“您先拿着这钱和粮票去买点粮食应应急,坎肩留在这里,我尽快帮您卖出去。”

秦老太做出感激涕泗的样子,用粗糙的,又是裂口,又是冻疮的大手握住白秀琴的手,眼泪在眼圈里转,谢了又谢,险些就要给跪下。

手上攥着三毛钱,路过副食店的时候,拿出口袋里揣着的副食本,花上一毛四买上一块豆腐。没有肉票的时候,豆腐就是命。把豆腐抹上些盐,在炉子上烤干,香喷喷跟肉似的,给少爷下酒,少爷肯定特高兴。

这一波感冒病毒太厉害,坊间就有了诸多传闻,比如说是美帝国主义在国家上空释放了毒气,还有苏修往自来水厂下了毒,又说这次是鼠疫、霍乱……街道革委会一边忙着辟谣,一边给居民们普及预防感冒的知识。

晚上,辛主任来家里找颜春光,想让她在小街街道南面的白墙上,画些简单易懂的图画和文字,让大家注意卫生,饭前便后洗手等,让大家明白鼠疫、天花、霍乱等和感冒的区别。

国家从建国之后到现在,一直持续进行着传染性疾病的预防和治理工作。1958年除四害,1965年农村的“两管五改”,还有广播体操的推广、各种体育赛事的举办,卫生防疫体系的建立,还有市、区医院,创办街道门诊还有大队卫生所、农村的赤脚医生等等。

街道以前也做过类似的科学知识普及,但都是文字的,但文字的吸引力远没有图画的吸引力高,而且,有很多年纪大些的居民只认识些常用字,让他们阅读大段文字着实困难,以至于做了普及,但效果一般。

辛历风看到了大家对于大通路那面墙画的喜欢,所以,才想到了利用图画来展示、传播。

她把资料也带来了。

辛主任给下的任务,自然不能拒绝,颜春光一边翻看着资料,一边想着该怎么把这些文字转化成有趣的,吸引人关注的图案。

辛主任喝了口孟淑梅倒的红糖葱姜水,甜甜的,辣辣的,这几天她忙得脚打后脑勺,办公室里也有两位感冒了的,都不敢放他们回家休息,忙得她嗓子又干又疼,也顾不上喝口水。

辛主任夸奖了几句,跟孟淑梅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那边的颜春光脑子里已经有了思路,迅速用铅笔在纸上画出图案,将从资料中精练的文字写在上面后,递给辛主任,“您看这样行吗?”

颜春光把各种传染病都画成或圆或尖脑袋的小人,用线条勾勒出狰狞的表情,就代表这是坏人,而感冒表情虽然也不好,但相对温和,然后再用简单的文字表述出几种传染病的不同表征,趣味十足、一目了然,看上两遍就记忆深刻。

虽然辛主任对颜春光的画工十分了然,但也被她这样的创作形式和表述方法惊讶不已,“你是怎么想出来?”

颜春光笑了笑,“就是从简笔画里想出的,主任您看行不行?”

她先画在纸上,也是想让辛主任审核,落实在公共区域的文字、图画,必须得经过她的同意,因为这是是街道革委会的行为,而不是她颜春光的个人行为。

“行,太好了,简单、有趣,谁都能看得懂,就这么画,只是,这些图画的面积就是再往大里画,也画不了大通路的一面墙吧?”

颜春光点头,说:“这样的图画,还是画得小一些更好看,主任,我想着,要不就画粉笔画?也不限于一副,可以在其他地方多画几副。”

辛主任想了想,“粉笔画更好。”

用彩色粉笔的成本比画颜料画经济实惠多了。小街街道的大街小巷里,不少布告栏都用水泥砌了黑板,多画几幅宣传效果更好。

见辛主任同意了,颜春光便又和她敲定时间,又提出要求:“在哪个位置画画,您定,麻烦您提前把黑板清理出来,是要刷墨还是怎么的,我明天下班就去画。”

辛主任有些诧异,“明天下班?那太冷了,周日不行吗?还不至于那么急。”

孟淑梅也有些诧异地看着女儿,颜春光还没跟她说周日自己有约,不过借口已经想好了。

“我跟同事约好了,周日去找他们玩,我们打算一块逛百货大楼,可能还要去什刹海看滑冰,一块吃饭,得挺晚才能回来。”

孟淑梅就说:“刚去国棉一厂,跟同事们多在一块玩玩是应该的,得合群儿。”

辛历风本就是求人帮忙,也只能答应。

等把辛历风送走,孟淑梅又忍不住抱怨,“辛主任啊,她还真是可着免费劳动力使劲儿用,动不动就找你给她干活,这是要赖你一辈子啊!”

抱怨归抱怨,孟淑梅也没阻止颜春光给她干活,就是担心这么冷的天在外面画画得多难受,幸好是用粉笔,要不然,颜料都得冻住喽。

等小街街道的居民们争先到布告栏里看新画的黑板画时,颜春光已经出门,去赴她和唐铮的第二次约会了。

已经是第二次,她的情绪起伏比第一次时要平静了一些,但心境感受有了很大的变化。第一次,带着点忐忑还有不安,而这次,忐忑不安没有了,只有浓浓的期待。

她真的很想唐铮。

她从来不曾知道,原来恋爱是这样的滋味,想到这个人就能感受到甜蜜和幸福,很想时时看到他,跟他说话。

为了保密,她让唐铮在朝阳门内大街的街口等着。上车的时候,她前后左右看了看,确定周边没有孟淑梅同志认识的人才钻了进去。

唐铮一直盯着前方,没想到她从后面走过来,也对,这边的街道胡同四通八达,小路众多。

颜春光进来,带了一股子寒气,却笑盈盈地望着唐铮。

唐铮不由自主地笑,“冷不冷?”

颜春光的鼻头有点红,放在腿上的手没有戴手套,好似也有点红。

唐铮伸出手来,用手背碰了碰,而后两只手齐上,将颜春光的双手夹了进去,“我帮你焐焐。”

四只手相碰,两具身体都震了震。

颜春光有些害羞,就想抽出自己的手来,说:“我不冷。”

唐铮立时将自己的双手松开,说:“我有点冷,你帮我焐焐。”

颜春光想知道唐铮怎么睁眼睛说瞎话的,但瞧着他满眼真诚,又充满期待的样子,双手就自作主张地伸了过去。

四手紧贴,双目相望,脑子一片空白,瞬间不知今夕何夕。

“砰”,什么东西碰撞到车壁的声响把两人惊醒。颜春光连忙放开双手,问:“怎么了?”

唐铮转头看了看,见一个大爷正探着头往车子里面张望,手里拿了根棍子,那声音就是棍子敲击车体的时候发出的。

“咱们走吧。”唐铮让颜春光坐好了,发动车子离开。

前面的交通岗上,穿着军绿色棉大衣,系着武装带,戴白手套的交通指挥员做出了让停车的手势,让侧边的车辆先行。

趁着这个间隙,颜春光把袖子撸上来一点,露出那块欧米茄的手表,问:“王蔓菁说,这块表叫欧米茄,最少得五百块,对吗?”

唐铮没有隐瞒地点头,说:“折算成人民币大概六百五十元。”

尽管知道很贵,但还是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倒也没有责怪,就是陈述着问:“怎么给我买这么贵的礼物?”

唐铮:“我没注意到价格,就是觉得合适你,就买了。”

这话说得,怎么有点像旧社会的资本家少爷?买东西不看价,高兴就好。

颜春光微微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说:“唐铮同志,注意思想政治性。”

唐铮笑得不行,问:“颜春光同志,你喜不喜欢这块表?”

颜春光肯定地说:“喜欢。”

唐铮:“那就行了。请颜春光同志放心,我是党和国家久经考验的共产主义战士,不过我也会时刻反省自己,加强思想政治学习,请颜春光同志随时监督。”

颜春光也大笑起来,不过还是有些担心,这块表花了他差不多半年的工资,从广州给家里带的那些东西最少也得十几块,他还有钱吃饭吗?

对于这个问题,唐铮表示不用担心,他有钱有存款,都是向国家报备过的合法收入。

颜春光点点头,这话说得有点奇怪,但她没在意。

等车子重新启动,颜春光才想起来问:“咱们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