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蠢人为啥这么多入v第一更
薄薄的两页信纸,信的第一行,用蓝色钢笔水写着爸、妈、小妹,见字如面。
一目三行浏览过去,依旧是他一向的写作风格,先介绍了自己在陕北那边的艰苦生活,比如要到很远的地方去挑水,夏天了一身馊味,都没法洗澡,从田地里下工回来,一身的黄土,一天三顿吃土豆,得走上好远的山路才能去到乡上的供销社等等。
诉说自己在那边的种种不易之后,就是关心父母和小妹的身体和工作,说颜春光收到这封信时,应该已经高中毕业,问找到工作了没,说自己依然扎根农村,就希望颜春光能够有个好工作,常伴父母身边。
最后祝福了父母和小妹,愿他们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孟淑梅在围裙上擦着手进来,脸耷拉着,说:“一个半月才来这封信,跟上一封也没啥区别。他倒是学聪明了,不再在信里头提萧丽珠了。什么艰苦难熬?让他们下乡去,就是改造思想的,又不是让他们去享福的。他们觉得日子难熬,人家当地百姓祖祖辈辈还不是这么活下来的?要怪就怪萧丽珠,没她你哥受不了这些个罪,他听了那个女人的,这些罪就得自己受着,活该!”
这么说着,但孟淑梅到底心软了,翻箱倒柜翻看家里的存货,“明几个我让你凤姨给弄两袋奶粉,再弄些糖给他寄过去,要账的玩意儿!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寄过去,能不能进到他嘴里。”
“我这个儿子,你这个大哥,真是个痴情种子,被萧丽珠害成这样,两人还能继续好,在信里头,一句她的坏话都不说,比对他亲娘我孝顺多了!”
颜春光将信纸叠好,原样塞到信封里,说:“妈,我哥今年虚24了,年纪越大,回到燕市后,就越不好适应。”
孟淑梅冷哼一声,说:“那也是他自找的!”
颜冬至下乡后,虽然孟淑梅给气得不行不行的,但到底是自己的儿子,气归气,还是想方设法,想让儿子回城。结果颜冬至来信表示:要和萧丽珠同甘共苦,萧丽珠不回来,他就不回来。
把孟淑梅气的,一天没吃下去饭,那颗为母之心,就被狠狠泼下去一盆凉水,自此之后,很是冷淡了颜冬至一段时间,没给寄信,更没寄东西。
大概过了三四个月,颜冬至写了好几封信过来求情、诉苦,孟淑梅才重新原谅了他,通信恢复正常。
但心上的裂痕一道一道再一道,到底不能恢复到从前了。
“我哥那时候毕竟年纪还小,十多岁的年纪,想错、做错也难免。”颜冬至理解孟淑梅的矛盾心情,嘴上骂着颜冬至,说着狠话,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又哪里能不惦记。
“哼,在他那个年纪,我跟你爸都出来做工赚钱了,还小?”孟淑梅说:“不说别人,就说你,你现在也不比他那时候大多少,可家里、单位上的事情都处理得平顺,将来干什么,不用我们说,心里头也有成算。他就是从小被惯坏了!”
“好好好,被惯坏了,那还不是你和我爸惯的,咱们这条胡同,像你和我爸这么惯孩子的就没有几个。”颜春光搂抱住孟淑梅同志的肩膀,嬉皮笑脸。
孟淑梅脸上一下子就露出笑容,但还使劲儿憋着,小女儿这话,说得一点没错,论对孩子好,他们敢说第一,整个甜水井胡同都没人敢称第二,可惜,孩子长大了,跟个小树苗似的,越长越歪。
因为对孩子太好了,现在也更加失望。
好在,还有小女儿是有良心的。
瞧见孟淑梅这股劲儿过去了,颜春光接着说:“我知道您心里头一直想让我哥回来,我哥68年下乡,到现在也满五年了。虽然他的心里头没说,但每次看他的来信,我都能看得出来,他很想回来,只是不好意思说罢了。咱们还是想想办法,帮他弄个招工名额,让他回来。”
孟淑梅深深叹口气,“实在不行,我就把我的工作给他。”
她打定主意,把自己的工作给大儿子,让他回来,反正现在小女儿有了好工作,丈夫一个月70块的工资,足够一家人过上还不错的日子,她还能糊糊纸盒,或者跟王向梅那样,私下里接些给人做衣服或者缝缝补补的活计。
可是,刚把这一消息写信寄到陕北,紧接从陕北追过来的一封信,让她不禁雷霆大怒,更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信还是颜冬至寄过来的,信里头说,他打算跟萧丽珠结婚了。
知青在乡下结婚,就代表着彻底扎根农村。
孟淑梅扒了白菜叶子,放在树墩子上找把生锈菜刀“咚咚”剁鸡食。树墩子被震得移了位,碰到旁边的鸡食盆子,“哐哐”直响。
颜春光由着她发泄,等把菜叶子全都剁成碎末末,汁水渗进树墩子里,和着树渣子一块,溅得到处都是,孟淑梅才将菜刀扔到一边,看到脏了的鞋子和裤脚,忽然一下子就不生气了,大声咒骂:“个王八崽子,把我裤子都弄脏了!”
鞋子无所谓,自己做的,裤子却是去年才新买的,总共没下过几水,回来后就看了颜冬至的信,气得脑瓜子发蒙,连裤子都忘了换。
脱了裤子和鞋泡在铝盆里,这才咬着牙跟丈夫和小女儿说:“以后颜冬至的事儿咱们再也不管了,他是和萧丽珠结婚也好,还是扎根在下乡也好,都跟咱们没关系,我跟你爸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一转眼,7月末,颜春光已经在国棉一厂上了半个来月的班儿。
今天一到办公室,就发现大家伙都乐呵呵的,就连王蔓菁都跟彭爱青和肖珊娜有说有笑的。
一见颜春光就热情跟她打招呼。
颜春光笑着问:“今儿有什么好事,怎么都喜气洋洋的?”
王蔓菁抢着说:“你还不知道?今儿是发工资的日子,发工资谁不高兴?”
“呀,都发工资了!”颜春光是真的惊讶,入厂培训时说了发薪日,知道是每月的30号,但对她来说,不等着这份钱过日子,还真没当个特别重要的事情记着。
但,正如王蔓菁所说,发工资谁不高兴,她也笑了起来。
彭爱青:“那等咱俩今儿上午的事儿忙完,我就带你去会计室领工资,正好带你走一遍。还有,领完工资我再带你去工会办公室,咱们女同志每个月月末发卫生纸、肥皂什么的。”
还发卫生纸?颜春光心里暗喜,肥皂好买,卫生纸不好买,却是女性每个月的必需品。商店经常缺货,有票都不一定买得到,得时不常就去商店碰运气,或者跑去东风市场、百货大楼那种面向全国人民的大地方购买。
所以,难怪都想来国营大厂,这福利待遇真是没的说。
上午工作的时候,彭爱青有点心不在焉的,两人忙了一会儿就回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把工资和票证还有女同志的福利领了回来,催促两个人也赶紧去。
会计室也在二楼,在楼梯的另外一侧,需得从游廊走过去,再走一个拐角才能到。会计只负责发放干部们的工资,但国棉一厂这样大厂的干部,没有三百,也有二百多,可到了之后,发现这来领工资的并不多,两人在办公室外面等了一会儿,就轮到他们了。
彭爱青先领完了,数好工资还有工业券什么的,就站到一旁等着。
颜春光还不知道自己这一个月能领多少工资,她猜想,上了半个月的班,应该能领一半的工资,33的一半是16块5,也跟孟淑梅女士一个月的工资差不多了,想想,就止不住激动。
会计三十多岁年纪,梳着短头发,细眉细眼,说不上是好看还是不好看,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高兴还是不高兴。
彭爱青跟她说过,这人就这样,跟任何人都不讲交情,公事公办,说是当会计都这样。
因着自己才来,怕会计不认识,就拿了自己的工作证,自我介绍:“我是宣传处的颜春光,我来领工资,麻烦您了。”
会计拿过工作证看了一眼,又往颜春光脸上看一眼,拿出一个表格来,翻了翻,说:“颜春光,你的工资是33块。”
颜春光暗暗吃惊,这是按照整月工资给自己发呀,她掩饰住惊喜,点了点头。
她这才明白,为啥这么多人领工资,却没有出现排大队的情况,原来这位会计提前工资都算好了,用线绳捆着,上面写了姓名,先按大部门,再按小部门,放在一块。
比如颜春光的,先找厂党办,再找宣传处,不到一分钟,颜春光就拿到了工资。
会计一板一眼,“当面数清,过后来找,概不承认。”
颜春光拿到手的,一张10元大团结,两张五元,还有十张一元的,不用拆线绳,就能数清楚。
“没错,是对的。”
颜春光心潮澎湃,小心翼翼将钱揣进裤兜里,而后在会计指定的登记本上找到自己的姓名签字。
“你本月刚来,又是燕市居民户口,这个月还是在街道的粮站领粮票,从下个月开始,你的粮食关系就转过来了,粮票从这里领。记得每个月26日过来领下个月的粮票。”
颜春光赶紧点头,“明白了。”
会计继续交代:“按照规定,副食券和工业券本月你没有,下个月跟工资一块发。”
颜春光又点点头,目光注视着会计听她继续说下去。
会计这才挥挥手,“没了,走吧。”
颜春光清脆答应一声,还不忘跟她道别,“麻烦您了,您忙着。”
一下午,办公室里的气氛都很愉悦,处长去开会了,梁哥也下了车间,屋里头只剩下四名女同志,激动地热烈讨论着,讨论着这个周末去逛百货大楼,逛不久之前才更名的西单商场,总之,就是首都四大商场轮流逛个遍。
还算计着手里的票证够不够用,想着跟谁拆借一下。
“咱们也可以去友谊商店呀,那里的货品更好呢。”
在这样和谐的气氛之中,王蔓菁的一句话,让热热闹闹的办公室瞬间安静。
“怎么我说错了吗?友谊商店的东西就是好啊,好多外国货!”
王蔓菁大眼睛里满是不解,要不是颜春光这段时间天天跟这人在一块儿,知道她真的只是单纯,还以为是在显摆呢。
彭爱青和肖珊娜都不说话了。
王蔓菁大眼睛盯住颜春光,她不得不开口,“友谊商店又不是随便谁都能进去的,我们没有外国亲戚、朋友,更没有外币券。”
王蔓菁这才恍然大悟一般,轻轻扇了下自己的嘴巴,小声嘟囔:“我又说了不合时宜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