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深的吻带着血腥气和灼人的温度,粗暴地碾过应池的唇瓣,是反复肆虐的吻,比起很多时候,都很热烈。
他也吮吸着她的唇瓣,攫取着她的呼吸,比起很多时候,也很熟练。
应池向后躲闪着,她的一只手抵在他胸膛,推拒着,可任她另一只手如何按他手臂上的伤口,面前人仿若不知疼般,纹丝不动,她也不敢使劲再按。
他疯了,她没疯,世事无常,总不善待清醒的那一个。
“我想过要放过你的……”他在她唇齿间喘息着低语,声音破碎而滚烫,“你走了的时候,我想不再找你……可无数次的梦里,没有我的时候,我梦到你受欺负,我想过要给你自由的……但我做不到……”
“没有……人欺负我,只有你……”
应池的声音断断续续,被他一松一紧的吻弄得像调。情,索性不再说话,等他发疯结束。
可他的吻却未停,甚至更加深入,仅留给她喘息的空荡,也被他抵着额头,蹭着鼻尖,喃喃质问:“明知道你是如此恨我,想我死,连我那未出世的孩子都想亲手杀死……你对我,也总是没有任何好脸色……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控制不住……阿池……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像是要把所有的压抑、痛苦和不甘都倾注在这个吻里,发了疯似的再次纠缠上来,不死不休。
应池狠下心来,用力一咬,想唤回他的理智来。
她能用这种表现她决绝的方法,但不知为何,她却再做不出来虚与委蛇来,明明骗一下就或许能安抚他的,她却做不出来,她怕极了他的纠缠,没有任何希望都能这样逼她,若是有了零星的希望……不,她和他没有可能,她不会给他任何希望。
一股腥甜的味道立刻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祁深吃痛,却怕她更疼,他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抬起她的下巴,要检查她唇上的伤口。
应池用手背狠狠擦了下自己的嘴唇,恨恨地瞪着他:“祁深,你这样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祁深重覆上她的唇,吮净她未擦净的唇角的血渍,又嗤笑一声:“讨厌?你已经更讨厌了,还能比这更什么?”
尽管常见她如此厌恶与愤恨的模样,心还是略有抽疼,不重,但像针扎似的,绵延不绝。
“应池,在你眼里,我不是早就烂到底了?”
“所以你的讨厌和更讨厌,到底有什么区别?”
“你告诉我有什么区别,我还用再熬多长时间,只要有期限,我都可以等……可你摆明了连希望都不肯给我,连骗都不愿意骗我……”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阿池,对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应池也被带得有些崩溃:“那你想怎样,要和我一块死在这里吗?”
她放下手,眼睛一闭:“好……那就一块死吧。”
她不挣扎了,生摆脱不了纠缠,那就死吧。
在这墓穴里,化成森森白骨:“你死在这里,但我一定要死在那个甬道里,祁深,你记住,我和你生不同衾,死不同穴。”
应池的眼角滑下来一滴泪来,恶狠狠地瞪他:“你记住了吗?”
祁深不知怎么把这刺心的话听完的,他的手指颤着,唇也颤着,不知是疼得还是什么别的,但他确实没再说话了,他的眼眸也垂下,看起来颓废极了。
那浓密的睫毛也在苍白的脸上糊了一片淡淡的阴影,极其淡漠又厌世的模样,过了好一会,他才重新抬起眼。
“你清醒了吗?”应池冷漠地问。
“我会让你出去的。”他忽略她的问题,只平静道,语气却不容置疑,“你一定会出去的。”
应池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瞬,变故来的始料未及,他不是清醒了,他是更疯了……
“在那之前,我选择权交给你。”他缓缓抽出了自己随身佩戴的那把长剑。
剑身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刃光,祁深调转剑柄,将剑柄强硬地塞进应池手里,剑尖,正对着他自己的心口。
“杀了我,从这刺进去,应池,你只要狠下心来,杀了我,出去后你就彻底自由了,你再也不用见到我,再也不用恨我。”
他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惊惶的眼睛,一字一顿:“不然,我若活着,我一辈子都不会放手,就算你恨我一辈子。应池,你这辈子倒霉,碰见了我,你可以乞求下辈子,下下辈子再不遇我,怎么诅咒我都行,但只要是这辈子,是我活着,我就要你。”
应池被突来的变故吓住,握着剑柄的手抖得厉害,他却帮她握紧。
可此刻她的脑子像一团乱麻,杀了他,她就能活着出去吗?这鬼地方还不知如何出去,他却让她做选择,疯了疯了彻底疯了……
可祁深的话斩钉截铁,带着决绝,但紧接着,那决绝里又透出一丝卑微的乞求,他看着她,几乎是耗尽了最后的气力,声音沙哑下去:“应池……你要是狠不下心来……你就想个办法……接受我,行吗?算我……求你了。”
果然,这才是他最终的目的,以死相逼。
应池不想陪他玩这种无聊游戏,她知道他大概料定她会因此而心软,所以来逼她,她想松开手,可祁深却死死包裹住她的手,不容她退缩。
“你真的想死吗?”应池紧蹙着眉毛,困境让她的脑子也有些癫狂和疯意,她不信他真的想死,“你若真的想死就应该去自杀!我不想杀人。”
“让你杀是解恨用的。”
应池尚有发怔的时候,面前人就带着她的手,朝自己的胸膛刺了过去。
“噗——”
虽不剧烈,但确实是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声。
应池惊呆了,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眼睁睁看着那鲜红的血,迅速从他胸前衣袍的破口处涌出,蔓延开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触目惊心。
“你……你为什么……”应池猛地松开手,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石地上,她声音发颤,简直要气疯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这个疯子!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你知不知道!也不是这样求原谅的!你简直疯了!”
“真是疯了……”
她语无伦次地给他讲着那些苍白的大道理,可眼前的男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胸口插着剑,血流得骇人,脸色惨白如纸。
她再也无法面对这恐怖的场景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猛地转身,像是后面有恶鬼追赶,踉跄着落荒而逃。
一直快走到棺木的另一侧,靠着冰冷的石壁,应池才敢大口喘息。
随便死活吧,她不去管他了,也无力去管了。
本来以为找到了门,总有出去的机会,现在被他这么一搞,两个人怕是真要死在这里了。
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席卷了应池的全身,和这样一个疯子打交道,全靠着想要出去的念头强撑着,此刻,那根弦似乎也断了。
她的体力早已透支,顺着墙壁滑坐下来,蜷缩在角落里,闭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只想睡一会儿,哪怕就一会儿,养养精神,也或许……或许这一觉睡下去,她就已经死了。
祁深艰难地站起身,每动一下,胸口的伤都带来一阵的剧痛,但伤口只是看着骇人,并不致命,他自己刺的,他有分寸。
踉跄着走到蜷缩在墙角的应池身边,祁深蹲下身。
她睡着了,眉头还微微蹙着,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他就那样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吻了吻她的额头。
最后他轻轻脱下自己还算完整的外袍,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
“抱歉,阿池。”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但愿能借此,能冲淡你的恨意,我也不过就想……趁此机会,看看你的真心。”
他轻轻拭去她的泪痕。
“你舍不得杀我,阿池,你知不知道,你舍不得杀我……这就已经让我……愿意交付一切了。”
祁深撑着身子,重新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回了他最初坐下的那个位置。
那里有个机关,他说过他会带她出去,并不是空口白话。
只是狭小的墓室,也没有别的机关了,他才敢赌上一赌,但他也猜测这机关一定会有特殊,但总归可以有生的指望,可以离开这间墓室。
而他的亲卫也一定在找他们。
九死一生的时候多了,祁深从不相信自己的运气很背。
他尝试踩上去。
伴随着机关移动的声响,棺木移位,赫然打开了一道向下的阶梯入口。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叫醒应池离开,却发现他一离开,棺木复位了。
祁深脑子有一瞬间的懵然,随即想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种只有特定重量按压才会触发的机关。
祁深环顾四周,没有发现能挪动的重物。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怪不得呢,怪不得,他还想,机关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明显,一个是死胡同,一个是做选择。
他不由嗤笑一声,他玩脱了,这次真得让阿池她选他的生死了,选她出去后,还会不会找人回来救他……